卻 在 他 嘲笑 的 眼光 中 惶惑 著 。 是 的 ， 人生 充滿 了 不值 一 提 的 瑣碎 無聊 。 既然 不可 避免 ， 不如 興致勃勃 地 做下去 。 庸碌 的 ， 無事 忙 地 活下去 。 「 有 人 必須 死去 ， 好 讓 其他 人 活 得 更 好 。 這 是 一 種 對比 。 」 伍爾芙 說 。 反過來說 ， 有 人 必須 平平凡凡 活下去 ， 養家活口 ， 繁衍 後代 。 好 讓 另 一些 人 可以 從事 他們 的 冒險 ， 驕傲 的 死去 。 誰 更 是 英雄 ？ 電影 結束 了 ， 黑 底 上 一排排 白色 的 字幕 滑過 。 像 一 個 冗長 的 墓碑 ， 滿 是 陌生 的 名字 ， 永遠 來不及 讀 。 沒有 什麼 人 有 興趣 讀 ， 讀 了 也 不 明白 讀到 什麼 。 觀眾 們 起身 ， 大聲 或 小聲 講 著 話 。 影子 遮蔽 了 字幕 ， 像 漫不經心 的 踩過 別人 的 墳頭 。 而 這時 音樂 汨汨 流淌出來 ， 觀眾 毫不 流連 地 走到 城市 的 喧囂 裡 。 極 簡 音樂 是 無所謂 的 ， 允許 人們 的 輕忽 蔑視 。 反正 它 還 會 重複 ， 卑微 而 頑強 。 它 不 兇猛 ， 它 的 力量 是 在 一次次 重複 裡 一點點 累積 的 ， 死纏 爛打 。 這時 它 在 空 了 的 大廳 裡 ， 恣肆 地 鋪展開來 。 幾乎 有 四 分 半 鐘 。 沒有 瑣碎 的 干擾 了 。 一直 掩蓋 在 影像 對話 聲響 劇情 底下 的 伏泉 終於 冒出 了 地面 ， 一下子 匯成 一 條 水量 豐沛 的 小 溪 ， 呈現出 它 的 流線 ， 像 淹沒 薇吉妮亞‧伍爾芙 身軀 的 溪水 。 其實 音樂 早 就 存在 了 ， 時時 窺伺 著 ， 如 死亡 。 而 我們 從不 正視 死亡 ， 正 如 從不 正視 生命 。 那 出現 了 無數 次 的 六 個 音符 ， 幾乎 是 歡快 的 跳躍 著 。 弦樂 ， 拋出 了 悠長 的 甜美 的 弧線 。 鋼琴 上 的 四 聲 敲擊 ， 在 貝多芬 手下 發展 ， 再現 ， 是 對 那 命運 挑戰 的 積極 回應 。 而 這裡 ， 敲 了 又 敲 ， 就是 那 四 聲 。 接連 十四 次 ， 稍稍 換 一 個 角度 ， 一次次 向 上 抬高 ， 讓 人 不由得 期待 起來 ， 但 終究 什麼 都 沒有 發生 。 一 個 打 不 開 的 盒子 ， 每 一 面 都 被 敲 過 ， 仍然 不 知道 那 裡面 是 什麼 。 也 沒有 其他 的 辦法 。 因為 無聊 ， 因為 不 知道 要不然 做 什麼 。 因為 什麼 都 不 因為 。 只 是 慣性 。 等待 果陀 。 然後 放棄 了 ， 也 不 是 放棄 ， 只 是 別的 事情 岔開 了 。 或許 又 回來 ， 或許 再 也 不 回來 ， 回來 了 也 仍然 沒有 解決 。 沒有 高潮 ， 沒有 結束 ， 不 是 快樂 也 不 是 悲哀 。 但 在 反覆 咀嚼 中 品嘗出 了 甜味 。 像 克拉蕾莎 描述 的 那 個 早晨 「 那 不 是 幸福 的 開始 ， 那 就 是 幸福 本身 。 」 像 她 對 女兒 說 ： 「 生命 是 無聊 的 ， 除 你 以外 。 」 就 如 她 女兒 給 蘿拉 的 擁抱 。 日子 就 這樣 過 下去 ， 生命 就 這樣 在 滴答聲 中 累積出來 ， 我們 唯一 的 快樂 泉源 。 原 載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六九 期 ， 二○○七年 三月 〈 自序 〉 人間 萬事 消磨 盡 ， 只有 清香 似 舊時 這 是 我 的 第二 部 著作 。 早 在 ○四年 十月 前 作 《 日本 戰國 風雲錄 》 初稿 即將 完成 時 ， 我 開始 思索 一 個 問題 ： 「 如果 還 有 下 一 部 ， 我 該 以 哪 個 時代 為 背景 ？ 」 完稿 的 同時 ， 我 也 確定 下 一 部 依舊 鎖定 日本 的 戰國 。 ○五年 確認 《 日本 戰國 風雲錄 》 的 出版 成為 可能 後 ， 幻夢 再 也 不 是 不可 編織 的 了 。 但 時代 雖 已 拍板 ， 內容 依舊 毫無 頭緒 。 我 困擾 許久 ， 直到 讀完 十五 、 六世紀 佛羅倫斯人 馬基維利 （ Niccolo Machiavelli , 一四六九 ～ 一五二七 ） 於 失業 後 撰寫 的 巨著 《 君王論 》 ， 腦海 中 電光石火 地 閃過 答案 — — 戰國 的 梟雄 。 已經 敲定 了 主題 和 內容 ， 對 那些 在 部落格 留言 問 我 下 一 部 可否 寫 些 源平 或 幕末 事蹟 的 網友 ， 只 能 說 聲 抱歉 了 。 ○五年 初 開始 動筆 。 本 作 以 戰國 時代 的 二 線 人物 為主 ， 下筆 後 很 快 就 遇上 瓶頸 ， 內在 和 外在 的 種種 因素 讓 這 本 書 延宕 下來 。 這 幾 年 間 面對 取材 、 構思 ， 以及 工作 、 課業 的 壓力 ， 殫精竭慮 ， 外表 依舊 童山 濯濯 ， 同時 還 早 生 華髮 ， 甚至 塵滿面 ， 鬢如霜 。 期間 曾 和 編輯 吳倩怡 小姐 見面 討論 三 次 ， 每 討論 一 次 ， 範圍 就 自然而然 擴大 ， 這 也 是 本 書 執筆期 會 這麼 長 的 原因 之 一 — — 幸好 只 討論 三 次 ！ 最後 敲定 以 畿內 為 界 ， 將 日本 分為 東國 和 西國 ， 分部 撰寫 。 本 作 《 西國篇 》 收錄 阿波 的 三 好 長慶 、 大和 的 松永久秀 、 備前 的 宇喜多 直家 、 播磨 的 黑田官 兵衛 、 安藝 的 毛利元 就 以及 出雲 的 尼子 經久 ， 他們 的 事蹟 將 在 正文 中 提及 ， 序文 便 不 贅述 。 原本 我 寫 了 一 篇 將近 三萬 字 的 〈 梟雄論 〉 ， 想 對 此 一 名詞 做 較 明確 的 解說 。 實際 上 ， 「 梟雄 」 很 不 容易 詮釋 ， 與 英雄 間 的 劃分 更 是 難上加難 。 古希臘 歌詠 的 英雄 在 歷史 上 其實 並 不 多 見 ， 與其 說 他們 是 英雄 ， 不如 說 是 文人 筆下 的 理想 英雄 形象 ， 現實 世界 裡 的 英雄 ── 甚至 各 領域 的 頂尖 人物 ── 多少 都 帶有 梟雄 性格 。 或許 應該 這樣 說 ： 我們 所 認識 的 英雄 人物 ， 其實 是 英雄 和 梟雄 的 混合體 ， 或許 是 這樣 ， 兩 者 才 會 有 那麼多 相似 之 處 。 舉 個 例子 ， 幾 年 前 我 在 大學 母校 附近 的 舊書攤 （ 逛 舊書攤 一直 是 我 的 嗜好 ） 買到 月刊 《 歴史 と 旅 　 特集 　 下 剋上 の 戦 国史 》 ， 羅列 七 名 戰國 梟雄 ， 後人 耳熟能詳 的 北條 早雲 、 宇喜多 直家 都 在 其中 ， 令 人 意外 的 是 武田信玄 、 上杉 謙信 也 榜 上 有名 ， 反而 齋藤道三 、 松永久秀 意外 出局 。 可見 英雄 和 梟雄 的 界線 恐怕 很 難 說 得 清楚 。 正 因 如此 ， 我 覺得 單單 在 梟雄 的 定義 上 著墨 只是 作繭自縛 ， 所以 交 稿 時 沒有 附上 該 文 。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