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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不 知 其 詳 了 。 盥漱 既 畢 , 文孫 走到 「 教官室 」 , 向 一 位 和藹可親 的 楊 教官 , 掛 了 個 「 病號 」 ; 又 請 個 「 事假 」 , 便 冒 著 早寒 晨霧 , 替 姥姥 送行 去 了 。 姥姥 不 敢 「 燒 紙 惹鬼 」 當 文孫 走到 張家 花園 門 前 時 , 只 見 大門 洞開 ; 那 面 寫 著 大 「 福 」 字 的 短 牆 也 打開 了 。 原來 那 不 是 座 牆 , 而是 四 扇 「 屏門 」 拼 起 , 如今 中間 兩 扇 打開 了 , 以 通轎 馬 。 「 門 後 方院 的 柳樹 邊 拴 了 一 匹 紫紅色 、 帶 鞍 的 駿馬 。 中間 走道 上 , 則 停 了 一 座 灰 呢 、 帶 玻璃窗 的 可 坐 可 臥 的 「 睡轎 」 。 轎 內 加掛 絲棉花 布襯 裡 。 那 靠 背 可以 調節 的 籐座 上 則 套 著 絨 椅套 。 周嫂 正 把 一 個 大 銅 「 腳爐 」 放 在 座 前 ; 又 把 一 個 熱水瓶 和 幾 本 書 , 放 在 轎 內 旁邊 的 袋子 裡 。 十三 太 屁股 上 掛 著 他 底 旱煙桿 , 也 正 忙 個 不停 。 轎 後 廳堂 走廊 上 則 放 著 兩 擔 「 籐編 防雨 朱漆 蓋 簍 」 和 一 擔 籮筐 , 筐 內 則 是 一些 衣被 雜物 。 文孫 沒有 打擾 兩 位 忙人 , 便 穿廳 走入 後進 , 而 周嫂 卻 叫聲 「 三 少爺 這麼 早 就 來 了 , 」 也 跟入 後進 。 在 後 屋 內 , 文孫 見到 姥姥 正在 「 堂屋 」 吃 早點 , 桌 上 有 一 小 筒 豆漿 和 燒餅 、 油條 、 炸甜餅 等 食物 , 而 姥姥 卻 只 在 吃 一些 「 餅乾 」 , 和 一 小 杯 周嫂 沖 的 「 奶粉 」 。 另外 周嫂 又 用 個 小 碟子 , 放 了 一 粒 「 維他命丸 」 。 姥姥 見 了 文孫 便 微笑 說 , 「 來 的 這麼 早 呀 , 吃 早飯 沒有 ? 」 「 還 未 來得及 吃 , 」 文孫 說 , 「 姥姥 早 呀 , 今天 就 上路 了 嗎 ? 」 說 著 文孫 自己 便 倒出 豆漿 、 吃 起 油條 來 了 。 「 我 真 不 想 進 山 , 」 姥姥 說 , 「 但 有 什麼 辦法 呢 ? ── 你 爸 不 放心 , 空襲 也 太 可怕 。 」 「 暫時 去 躲躲 嘛 , 」 文孫 說 , 「 我 爸 媽 他們 什麼 時候 去 的 , 我 都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你 爸 媽 進 山 , 是 一 夜 之間 決定 ── 真是 倉皇 逃竄 的 。 」 姥姥 覺得 可怕 也 可笑 。 「 為什麼 呢 ? 」 文孫 不解 , 因為 他 回家 過年 時 , 發現 家 中 燈彩 書畫 , 早 都 掛好 而 父母 卻 逃走 了 。 他 也 無心 在 家 過 「 春節 」 , 便 趕回 臨 中 上課 了 。 「 張家莊 被 炸 嘛 , 」 姥姥 說 , 「 據說 敵機 四 架 炸 張家莊 時 , 大家 正在 吃 午飯 , 炸彈 一下 來 , 張家 的 『 屏風 』 、 『 子 』 , 飛 在 天 上 像 風箏 一樣 。 張二姑 也 被 炸死 了 , 後來 發現 她 有 一 隻 腿 掛 在 梅花樹 上 ── 真是 不能 講 。 」 「 … … 這 我 倒 未 聽說 呢 ? 」 文孫 驚詫 地 說 。 「 你 爸 他們 那時 正在 家 中 張 燈 結彩 、 做 年糕 、 做 粑粑 、 揉 圓子 … … 準備 過年 , 」 姥姥 說 , 「 一 聽到 這 消息 , 一 刻 也 等不住 , 全 家 當夜 在 佃戶 家 都 不 敢 住 , 裹 著 棉被 在 松林坡 守 了 一 夜 , 第二 天 一早 就 跑到 貓耳寨 去 了 。 真是 倉皇 逃竄 ── 現在 他 不 放心 我 , 派 徐 班長 來 接 我 嘛 。 」 「 徐 班長 現在 在 哪裡 ? 」 家 中 的 徐 班長 原來 也 是 和 文孫 一起 拆 「 盒子砲 」 的 老 「 圩勇 」 。 「 上 長路 , 」 姥姥 說 , 「 他們 應該 吃 個 『 乾 早飯 』 。 我 叫 倉房 劉朝奉 , 早餐 時 為 他們 預備 乾飯 、 酒 、 肉 ── 人家 是 勞動 者 嘛 。 食 不 飽 、 力 不足 , 怎能 挑擔 、 抬轎 呢 ? 」 「 鬼子 並 沒有 炸 我們 縣城 呢 , 為什麼 要 炸 一 個 小小 的 『 張家莊 』 呢 ? 」 文孫 有點 不解 。 「 人家 也 是 跟 我們 莊子 一樣 , 深溝 高壘 嘛 , 」 姥姥 說 , 「 聽說 那時 他們 莊中 駐 一 個 『 旅部 』 , 旅部 衛兵 與 鬼子 一 個 巡邏隊 遭遇 , 把 一 個 騎 馬 的 日軍 隊長 打死 , 所以 鬼子 派 飛機 來 炸 。 」 「 五 姐 和 三 表哥 , 那時 幸好 不 在 家 裡 , 」 文孫 不禁 為 五 姐 和 五 姐夫 , 沒有 遇難 而 感到 慶幸 。 「 他倆 那時 住在 這裡 嘛 , 」 姥姥 用 手指 點點 桌子 說 , 「 這 個 大 『 花園 』 就 我們 三 個 人 住 , 很 舒適 。 家 中 被 炸 之後 , 叔雅 回去 和 幾 位 叔伯 , 料理 了 後事 ── 看 那 場面 太 可怕 了 。 一 回到 『 花園 』 就 要 和 你 五姐 逃 武漢 、 轉 香港 回 上海 ── 公共 租界 裡 , 他們 還 有點 生意 嘛 。 」 「 他們 走 了 , 姥姥 就 一 人 住 了 。 」 「 你 五姐 催 我 趕快 進 山 , 」 姥姥 說 , 「 但是 我 這裡 最初 還 有點 課 ── 他們 『 政宣 大隊 』 , 要 我 去 教 點 音樂 和 宣傳畫 , 所以 等到 今天 才 走 。 」 「 姥姥 , 」 文孫 說 , 「 您 為什麼 又 不 教 了 呢 ? 聽說 學員 們 喜歡 您 不得了 。 隊方 也 非常 尊敬 您 。 」 「 我 本來 可以 貼錢 教書 嘛 。 我 也 喜歡 他們 師生 那 批 人 , 後來 我 就 不 想 去 了 。 」 「 為什麼 呢 ? 」 文孫 有點 奇怪 。 「 他們 組織 極其 嚴密 , 」 姥姥 把 聲音 放低 說 , 「 聽說 『 思想 』 也 有 問題 。 」 「 抗戰 期間 , 各 黨派 和衷合作 ,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」 文孫 問 。 「 哦 , 我 只 是 個 藝術 教員 , 對 政治 沒 興趣 , 在 杭州 、 上海 , 我 親眼 看過 同學 、 同事 被 抓 被 殺 ── 我 不 想 『 燒 紙 惹 鬼 』 ! 」 姥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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