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339 in text YL2016073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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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解 生命 現象 本質 及 其 客觀 構造 。 感性 , 靈性 , 意識 , 情緒 , 情感 , 這些 組成 , 她 經由 與 貞諒 共同 生活 , 已 觸摸到 此 中 結實 血肉 。 把 所有 曾經 持有 的 經驗 , 先 大力 織成 一 塊 平衡 光滑 的 織物 , 再 慢慢 切割 它 的 經緯 , 剖析 它 的 纖維 屬性 。 也許 她 一直 渴望 能夠 更 廣闊 和 客觀 地 檢視 自己 。 在 過程 中 , 只是 逐漸 感受到 幻滅 。 理論 對 瞭解 自我 質地 沒有 最終 幫助 。 貞諒 賦予 她 顛沛流離 四處 遊蕩 的 童年 , 已 成為 內心 觀念 的 堅硬 基石 。 她 只 信任 一切 身體力行 得以 檢驗 的 真實 事物 和 直接 經驗 。 倫敦 是 陰鬱 而 不 存 親近 的 城市 。 古老 建築 , 人群 面無 表情 生疏 有禮 , 性情 的 保守 和 刻薄 , 與 它 無 血緣 的 人 無從 領會 。 學校 裡 身材 瘦削 臉色 蒼白 的 歐洲 同學 , 她 與 他們 無話可說 。 細雨 霏霏 的 氣候 常有 , 雨水 使 人 倦怠 。 休息日 , 她 獨自 帶 一 把 長 柄 雨傘 , 穿 黑色 大衣 和 球鞋 , 背帆 布包 , 坐 地下鐵 穿梭 整 座 城 , 逛遍 博物館 , 美術館 , 教堂 , 廣場 , 集市 … … 所有 大街小巷 。 用 腳步 丈量 地圖 上 的 每 一 個 標記 。 疲憊 時 , 走進 街角 咖啡店 買 一 杯 熱 咖啡 , 一 只 夾 新鮮 奶酪 的 全麥 小 圓 麵包 , 坐 在 落地窗 前 的 高 腳 木椅 上 , 看 著 街景 進食 , 休憩 。 雨 中 的 古老 建築 , 清冷 輪廓 湮沒 於 水霧 中 。 電車 開 過 叮叮 噹噹 。 耳 邊 略帶 堅硬 腔調 的 英語 嗡嗡 作響 。 她 說 , 在 這 個 城市 裡 , 我 得到 完全 的 隔絕 。 因此 覺得 自由 。 二十 歲 , 她 意識到 生命 陸續 緩慢 長出 新 的 結構 和 部分 。 她 仍舊 習慣 在 眼皮 上 描出 漆黑 粗壯 的 眼線 , 眉 間 塗上 戲劇化 的 白粉 。 皮膚 黝黑 , 東方 面孔 , 一 雙 眼尾 細長 的 漆黑 眼睛 , 單眼皮 , 眼神 高遠 冷淡 。 十 年 如 一 日 , 始終 是 齊眉 瀏海 的 濃密 長髮 。 她 來自 高山 上 與世隔絕 的 少數 民族 村莊 , 唯一 留存下來 的 樣本 。 同學 老師 以為 她 是 日本人 或 韓國人 。 她 說 她 是 中國人 , 他們 會 問 她 來自 中國 哪裡 。 她 無法 說明 經歷 , 生性 嚴肅 , 不 愛 插科 打諢 嬉笑 過場 , 於是 從不 解釋 也 無 說明 。 很多 人 因此 認為 她 倨傲 。 她 的確 無法 輕易 說清 內心 容量 。 那裡 隱藏 的 黑暗 深沉 難 辨 。 跟 身邊 同齡人 並 不 靠近 , 幾近 活 在 完全 不同 的 層面 。 她 少年 時 想要 和 貞諒 反向 而 走 , 在 臨遠 積極 投身 友誼 尋找 伴侶 , 成年 之後 卻 自動 放棄 。 投靠 人群 需要 付出 太 大 代價 。 事實 上 , 她 並 不 知道 如何 與 人 互換 。 她 的 生命 在 按照 一 種 既定 的 秩序 堅定 有力 地 抽生 、 蓬勃 , 即使 是 新生 的 結構 , 也 遵循 同 一 軌道 。 等 她 清楚 自我 的 屬性 , 她 便 也 學會 了 坦然 接受 孤立 。 因為 失去 對 情感 的 信仰 , 投入 情愛 姿態 不羈 。 不 交結 朋友 , 只有 戀人 。 很多 戀人 , 男性 , 女性 , 年齡 身分 全無 限制 。 與 不同 膚色 不同 語言 的 人 進行 肉身 的 聯結 , 這 種 短暫 而 迅急 的 麻醉 , 使 她 一度 無法 自控 。 與 旁人 的 關係 , 都 以 自發 行動 作為 主要 方式 , 直率 , 熱烈 , 截然 乾脆 。 她 耽溺 於 性 與 藥物 。 種種 方式 , 不過 是 想 讓 自己 暫時 得以 忘卻 。 忘卻 存在 , 忘卻 記憶 , 忘卻 時間 , 並 抵達 日常 經驗 無法 揭示 的 心靈 層面 。 聽到 , 看到 , 感覺到 種種 清醒 時 無法 被 打開 的 超脫 大門 。 只要 能夠 有效 完成 , 哪怕 曇花一現 , 時效 完盡 , 身軀 跌落 大地 分崩離析 。 這些 禮物 , 暫時 使 她 忘記 自身 是 個 異質 的 存在 : 沒有 親人 , 沒有 故鄉 , 沒有 歸宿 。 她 被 放置 在 世界 任一 角落 , 隨波逐流 , 孑然一身 , 自生自滅 。 我們 是否 一定 要 尋找 和 回歸 故鄉 , 這樣 才 會 聯通 本源 , 讓 心 安寧 。 十五 歲 時 , 她 詢問 琴藥 , 並 要求 他 日後 安排 時間 帶 她 去 尋找 春梅 。 他 答應 她 , 但 說 , 其實 你 未必 需要 知道 自己 從 哪裡 來 。 最終 , 你 也 不會 知道 要 去 的 是 哪裡 。 所謂 故鄉 , 我們 回 不 去 的 地方 , 你 不必 擔心 沒有 家 , 沒有 血緣 的 認知 。 我們 每 一 個 人 都 只是 暫存 這 具 肉身 之中 的 過客 。 度過 此 生 , 是 讓 靈魂 完成 這 段 旅程 , 讓 它 獲得 超越 的 能量 。 世間 所有 地方 , 不過 都 只是 旅店 。 也許 以後 我們 還 回來 。 也許 不再 回來 。 你 希望 自己 回來 , 還是 不 回來 。 當然 不要 回來 。 如果 回來 , 那 說明 我們 的 力量 不 夠 。 2十六 歲 冬天 , 與 貞諒 最後 一 次 去 往 清遠山 。 山頂 上 廢棄 古老 的 寺廟 , 清遠寺 , 大殿 裡 有 三 座 佛像 , 分別 代表 過去 現在 和 未來 。 用 生長 一千 年 銀杏 雕刻 而 成 。 清遠寺 也許 是 一 座 真正 的 廟宇 , 古老 , 被 廢棄 , 永恆 儀式感 的 佛像 , 沒有 任何 人 來 燒香 跪拜 祈求 俗世 繁榮 。 寺廟 歷經 浩劫 多 次 , 被 戰爭 和 權力 交替 輪番 洗刷 。 後來 有 一 年 , 雷電 劈擊 殿 前 老 玉蘭樹 , 引燃 火災 。 但 始終 沒有 人 擾動 三 座 大佛 , 佛像 完好 無損 。 大佛 神情 目空 一切 。 庭院 裡臘梅 在 雪 後 凜冽 寒氣 中 綻放 , 黝黑色 清瘦 枝幹 上 , 金黃色 梅花 密密 排列 , 散發出 清香 , 在 灰白 天色 裡 顯出 勃勃 生機 。 破損 牆壁 上 留有 墨跡 , 有 人 用 放逸 行書 抄 了 一 首 晉 人 的 詩 。 山氣 日夕 佳 , 飛鳥相 與 還 。 此 中 有 真意 , 欲 辯 已 忘言 。 她們 在 詩句 前 佇立 , 長久 凝望 這 片 字跡 。 晚上 住在 寺廟 旁邊 的 小 旅館 。 這 家 私人 旅館 名叫 清宿 , 這 幾 年 每 次 來 山頂 , 她們 都 會 住在 這裡 。 旅館 有 溫泉 , 在 露天 溫泉 裡 浸泡 , 細雪 落於 頭臉 輕輕 碰撞 , 噝噝 融化 在 滾燙 熱湯 裡 。 她 和 貞諒 全 身 赤裸 , 偶然 而 稀少 的 親密 靠近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