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366 in text YL2016073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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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體 內 的 糧食 。 她 的 組織 , 是 由 這些 哀痛 、 陷落 、 離別 和 死亡 消化 分解 之後 的 黑色 團塊 拼接 而 成 。 她 整 個 人 的 存在 , 是 這些 往事 存在 完整 的 證據 。 她 說 , 祖母 在 她 十二 歲 的 時候 , 心臟病 突發 在 睡夢 中 去世 。 祖母 撫養 她 很 久 。 在 祖母 身 上 , 她 習得 人性 溫厚 質樸 的 一 面 。 小時 祖母 疼愛 她 , 偶爾 吃 一 只 松花蛋 , 讓 慶長 吃完 , 自己 用 剩餘 下來 的 醬油 拌飯 。 那 醬油 裡 有 松花蛋 的 碎渣 , 她 不 想 浪費 。 這 細節 , 慶長 一直 沒有 忘記 。 她 因此 學會 對 人 的 溫暖 心意 , 為 對方 考慮 , 讓出 利益 , 儘量 不 增添 他人 的 麻煩 , 替 人 著想 。 祖母 脾氣 剛硬 , 但 從不 抱怨 , 也 不 退縮 。 扛 起 責任 和 擔當 , 盡出 最 大 努力 。 相反 , 慶長 覺得 自己 的 父親 和 母親 , 在 感情 和 情緒 上 , 卻 都 是 任性 和 放肆 的 孩童 。 他們 的 世界 裡 只有 自己 。 即使 踐踏 著 他人 的 傷痛 前行 , 也 要 得到 和 實現 目標 。 這 種 桀驁不馴 的 個性 , 慶長 也 有 繼承 。 不羈 自私 的 人 最終 要 付出 代價 , 他們 傷人 傷己 。 祖母 是 虔誠 的 基督徒 , 抽菸 , 清瘦 。 穿 盤 扣 斜襟 大衫 , 衣衫 上 有 一 股 淡淡 菸草 味道 。 她 經常 要求 慶長 與 她 一起 做 禱告 。 很 久 之後 , 慶長 才 得知 , 父親 也許 是 服藥 自殺 。 父親 深深 依賴 母親 , 無法 接受 她 的 斷然 離去 , 也 無法 承擔 母親 對 他 的 放棄 。 成人 也許 認為 自殺 是 一 種 羞恥 , 所以 都 一直 隱瞞 真相 。 這 祕密 的 壓力 , 使 年老 的 祖母 從未 停止 在 黑暗 中 祈禱 , 並且 總是 祈禱 時 淚流 不止 , 發出 哽咽 抽泣 。 人 的 傷痛 , 都 只 能 隱藏 在 表相 之下 , 埋沒 在 隱祕 之中 嗎 。 而 對 生活 持有 平靜 , 是 深刻 的 壓抑 , 也 是 一 種 苦痛 的 力量 。 那 一 年 冬天 , 南方 陰寒 , 天氣 持續 低溫 。 祖母 看病 吃 藥 已 數 年 , 經常 咳嗽 , 心血管 也 有 問題 。 慶長 放學 回家 , 祖母 為 她 做好 晚飯 , 用 燒水壺 接 了 一 壺 水 , 放 在 煤氣灶 上 燒開水 。 她 說 覺得 疲倦 , 要 在 床 上 躺 一下 , 於是 脫掉 棉衣 、 外褲 、 鞋子 , 躺 在 床 上 蓋上 被子 。 慶長 做完 作業 , 外面 天色 漆黑 , 想 叫醒 祖母 和 自己 一起 吃 晚飯 , 連 叫 幾 聲 , 祖母 都 不 應答 。 她 摸 了 一下 祖母 , 皮膚 雖然 還是 軟 的 , 但 已 沒有 溫度 。 祖母 死 了 。 她 沒有 覺得 害怕 。 打開 燈 , 一 個 人 在 空氣 凝滯 的 房間 裡 吃完 晚飯 , 洗乾淨碗 , 一 只 一 只 倒扣 放置 。 然後 脫掉 衣服 , 上床 , 依舊 和 以前 一樣 鑽進 祖母 的 大 棉被 裡面 。 睡 在 她 身邊 , 緊緊 挨 著 這 具 蒼老 冰冷 的 身軀 。 她 沒有 做夢 。 在 凌晨 五點 多 醒過來 , 天 還 沒有 亮 , 只有 隱隱 微光 。 她 又 輕聲 叫喚 祖母 , 房間 裡 沒有 絲毫 聲息 。 以前 , 哪怕 慶長 輕輕 翻 一 個 身 , 祖母 都 會 警覺 , 給 她 蓋 被 。 她 再次 試圖 分辨 真相 , 祖母 死 了 嗎 , 但 她 不 願意 接受 這 個 現實 , 只是 覺得 巨大 的 恐懼 和 孤獨 。 這 個 世界 上 只 剩下 她 一 個 人 , 再 沒有 人 會 應答 她 , 疼愛 她 , 真正 發自 內心 喜歡 她 , 接納 她 的 停留 。 她 淚流滿面 , 這樣 哀慟 , 只 能 強迫 自己 再次 閉上 眼睛 , 企圖 入眠 。 只有 睡著 , 才 能 停止 , 才 能 忘記 , 才 能 迴避 被 獨自 拋棄 的 事實 。 她 祈禱 能夠 入睡 。 再次 入睡 , 在 死去 的 祖母 身邊 , 一直 睡 到 中午 。 睡 到 隔壁 鄰居 來 敲門 查 電錶 。 他們 進來 , 發現 了 祖母 的 屍體 。 13 記憶 由 一些 分裂 而 持續 的 碎片 互相 黏連 而 成 。 又 分明 是 一 條 沉默 而 洶湧 的 河流 , 從 沒有 留下 餘地 , 可以 讓 她 勉強 抓住 一 塊 岩石 停靠 。 河水 衝擊 、 席捲 、 包裹 著 她 順流 而 下 , 無力 分辨 和 改變 方向 。 清池 與 她 在 彼此 揪鬥 最 激烈 的 時候 , 會 大聲 怒吼 , 說 , 慶長 , 你 的 暴戾 激烈 是 因為 童年 時 沒有 家教 , 沒有 人 管 你 , 你 身邊 所有 的 人 都 沒有 安全感 。 你 因此 絲毫 不 顧惜 撕剝 人 臉皮 , 肆無忌憚 , 殘忍 至極 。 你 可以 豁出去 傷害 你 身邊 的 人 , 也 傷 你 自己 。 清池 是 截然不同 的 個性 , 他 來自 有 身分 的 知識 份子 家庭 , 父母 對 他 管束 嚴格 。 他 對 人 沒有 如此 複雜 難 測 的 疏離 、 冷漠 、 猜疑 和 不 信 。 他 無法 領會 什麼 是 生命 底 處 的 缺陷 和 不安全感 。 他 也 不 知道 人 的 恨意 和 需索 可以 是 這樣 隱祕 而 強烈 的 存在 。 以 真實 情感 逼近 他 的 慶長 , 已 不僅 是 那 個 在 瞻里 孤軍 奮戰 堅強 獨特 的 女子 , 這 只 是 她 的 一 部分 。 他 看到 了 她 隱藏 在 河流 之下 的 另 一 部分 。 她 說 , 我 小心翼翼 保護 自己 , 在 陌生人 面前 從不 泄露 心緒 。 他們 視 我 為 理性 和 冷靜 的 人 , 卻 不 知道 我 心 裡 藏匿 著 一 個 幼童 。 清池 打開 我 的 心扉 , 令 我 躲無可 躲 , 只 能 走出來 與 他 交會 。 他 伸手 可以 令 我 致死 , 也 可以 擁抱 我 給 我 撫慰 , 讓 我 平靜 信任 。 他 無力 做到 。 到 最後 , 他 所 做 的 種種 逃避 拖拉 , 一次次 伸手 過來 擊打 我 。 我 已 為 他 敞開 , 再 無 屏障 , 無 處 可 躲 。 他 的 傷害 可以 輕易 擊中 我 , 激發 我 強烈 的 恐懼 、 戒備 、 失望 和 爭鬥 。 是 一 種 無路可退 。 他 被 她 的 反應 驚嚇 , 更為 退縮 , 只 想 與 她 保持 距離 。 說 , 慶長 , 我 如此 愛 你 , 但 你 讓 我 痛苦 。 得到 愉快 , 避免 痛苦 , 當然 是 俗世 中 人 的 本性 。 他 其實 對 她 從無 憐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