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396 in text YL2016073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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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 天 , 我 都 會 離開 校園 。 這 幾 天 , 空氣 中 瀰漫 著 血 和 鐵 的 味道 , 我 不 願 待在 這 個 麻木不仁 的 校園 裡 。 十 年 前 那 個 六月 三日 的 深夜 , 我們 全 家 人 在 收音機 前 聽 「 美國 之 音 」 , 聽到 裡面 傳來 的 劈哩叭啦 的 槍聲 。 那 一 夜 , 我 完成 了 我 的 成年禮 ; 那 一 夜 , 我 發誓 要 考 北大 。 但是 , 當 我 真的 考上 北大 之後 , 我 才 發現 一切 都 變 了 , 北大 已經 不再 是 北大 。 九十年代 和 八十年代 真 是 兩 個 迥然不同 的 時代 。 我 「 失蹤 」 四 天 之後 回來 , 校園 依然 如 一 潭 死水 。 只 有 「 新 東方 」 的 課堂 上 , 仍然 是 擁擠 不堪 。 幾乎 每 個 學生 宿舍 都 有 賺錢 的 妙招 : 有 人 賣 速食麵 , 有 人 賣 電影票 , 有 人 賣 進口 CD 。 誰 都 想 成為 鄧小平 所 說 的 那 種 「 先 富 起來 」 的 人 。 才 十 年 的 時間 , 這 個 校園 就 已經 物換星移 , 滄海桑田 。 我 依舊 去 圖書館 , 去 五樓 的 那 間 港 台 文獻 中心 。 這 間 閱覽室 少有 人 來 , 我 獨自 躲 在 角落 裡 , 一 個 上午 的 時間 一眨眼 就 過去 了 。 這裡 有 不計其數 的 「 反動 書籍 」 , 據說 是 一 次 國際 書展 之後 , 主辦 單位 將 所有 港 台版 的 書籍 全 都 贈送給 了 北大 。 我 是 偶然 發現 有 這 個 大 寶藏 的 , 從此 便 每 週 都 會 來 上 三五 次 。 這 間 閱覽室 的 書 , 只 能 在 裡面 看 , 不能 外借 , 所以 我 經常 到 這裡 一連 看上 三四 個 小時 的 書 。 這裡 有 台灣 出版 的 與 大陸 觀點 截然 相反 的 近代史 著作 , 有 台灣 早期 「 黨 外 運動 」 先驅 者 的 傳記 , 我 甚至 找到 了 台灣 出版 的 方勵之 、 劉曉波 等 八十年代 風雲人物 的 著作 。 本來 就 有 「 反骨 」 的 我 , 讀 了 這些 反動 書籍 之後 , 就 更加 反動 了 。 這 間 閱覽室 給 我 的 思想 啟蒙 , 超過 了 北大 的 任何 一 個 老師 — 八九 之後 的 課堂 上 , 大部分 老師 都 謹言慎行 , 斟詞 酌句 。 比起 當年 的 知青 一 代 人 來 說 , 我 能夠 自由 地 閱讀 這些 「 反動 書籍 」 , 簡直 如同 生活 在 天堂 之中 。 六十年代 , 被 放逐到 農村 的 知青 們 , 要 費 九牛二虎之力 , 才 能 弄到 幾 本 「 禁書 」 來 讀 。 所謂 「 禁書 」 , 就 是 「 文革 」 前 翻譯 出版 的 一 大 批 「 內部 讀物 」 , 包括 被 稱為 「 灰皮書 」 的 社科類 書籍 和 被 稱為 「 黃皮書 」 的 外國 文學 書籍 。 當時 在 山西 中部 中山村 當 知青 的 作家 鄭義, 後來 回憶 說 : 「 勞動 是 艱苦 的 。 看書 同樣 是 艱苦 的 。 每 天 下 了 工 , 吃 了 飯 , 已經 是 筋疲力盡 。 又 沒有 電 , 連 煤油燈 都 沒有 。 最初 的 日子 裡 , 我們 只有 墨水瓶 、 藥瓶 自製 的 『 小 煤油壺 』 , 豆 大 的 燈焰 下 , 擠不了 三四 個 人 , 於是 只有 輪流 看 。 第一 批 從 晚飯 後 看到 十一 、 二點 ; 第二 批 從 十一 、 二點 看到 三 、 四點 ; 再 叫醒 第三 批 接著 看到 天明 。 特別 是 當 外村 傳來 好書 , 限定 兩三 天 還 , 大家 想 自己 做 點 筆記 , 唯一 的 辦法 就 是 換班 看 , 通宵達旦 。 回憶起來 挺 苦 的 , 睡 得 正 香 , 硬 要 掙扎 著 起來 『 換班兒 』 ! 只有 走出 窯洞 , 在 雪地 上 捧 把 雪 擦擦 臉 , 看 山區 格外 明亮 的 星星 月亮 , 直到 凍 得 清醒 得 不能 再 清醒 了 , 再 趴到 小 炕桌 上 看 。 但 那陣兒 不 覺得 苦 , 因為 不 看 這些 書 不 知道 該 怎樣 往 下 活 ! 」 如今 , 我 卻 能 在 窗明几淨 的 圖書館 , 安安 心心 地 讀 這些 好書 。 中文系 的 課程 不 多 , 有意思 的 課程 更少 , 所以 很多 時間 都 可以 由 自己 支配 。 窗 外 楊絮 飄飄 , 如同 六月 的 飛雪 。 讀書 讀累 了 , 就 抬起 頭 來 觀看 一會兒 滿 天 飛舞 的 楊絮 。 每 片 楊絮 都 是 寂寞 的 , 找 不 到 方向 。 它們 與 人 一樣 , 不由自主 地 在 空氣 裡 飛翔 , 然後 飛落 塵埃 。 博雅塔 的 塔尖 在 遠處 , 塔身 被 樹蔭 簇擁 著 。 它 已 灰塵 滿 面 , 像 一 個 不合時宜 的 老人 , 冷冷 地 看 著 這 個 熱鬧 的 世界 。 今天 又 收到 一 大 疊 信件 。 有 編輯 寄來 的 刊物 , 有 老朋友 的 來信 , 當然 更多 的 是 素不相識 的 讀者 的 來信 。 其中 , 顯得 突兀 的 是 一 封 來自 揚州 的 特快 專遞 。 誰 寄來 的 ? 在 記憶 的 倉庫 裡 搜尋 了 一陣 , 我 在 揚州 確實 沒有 一 個 認識 的 人 。 信封 的 後面 留 著 一 個 外國 公司 的 名稱 和 地址 , 以及 一 個 有些 模糊 的 「 寧萱 」 的 名字 , 它們 讓 我 在 心 裡 嘀咕 了 半 天 。 我 與 公司 之類 的 機構 向來 就是 風馬牛不相及 的 , 而 「 寧萱 」 卻 又 是 一 個 充滿 詩意 的 、 讓 人 遐想 聯翩 的 名字 。 藍色 的 、 硬皮 的 、 碩大 的 特快 專遞 信封 , 仔細 一 掂量 , 裡面 似乎 空空如也 。 這 是 誰 寫來 的 信 呢 ? 這 個 「 寧萱 」 究竟 是 誰 ? 儘管 差不多 每 天 都 會 收到 幾 封 陌生 讀者 的 來信 , 卻 很少 是 用 特快 專 遞 來 郵寄 的 。 讀者 們 的 信封 , 多半 粗糙 而 破舊 , 也許 是 因為 這 路 上 顛簸 太 久 的 緣故 。 而且 , 那些 地址 一般 都 是 遙遠 的 學校 和 鄉村 , 與 高樓大廈 無關 。 撕開 封口 , 原來 是 薄薄 的 一 頁 公司 便 籤 , 信 的 內容 只 寫 了 大半 頁 。 字跡 很 小 , 很 細 , 甚至 有些 潦草 。 算不上 秀美 , 卻 一 眼 就 能夠 看出 是 女孩子 的 筆跡 , 每 個 字 都 帶 著 幾 分 柔媚 的 心思 。 在 學校 裡 的 「 家園 」 快餐廳 裡 , 我 買 了 一 份 速食 , 一邊 吃 , 一邊 懷 著 姑且 讀讀 的 心態 攤開 信紙 。 剛剛 讀到 第一 行 , 我 便 立即 換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