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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399 in text YL2016073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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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安慰 。 這 封 信 越 寫 越 沉重 。 我 幾乎 都 快 忘掉 你 是 一 個 「 美麗 , 也 還 年輕 」 的 女孩 了 。 本來 , 你 的 來信 就 夠 沉重 的 了 , 我 不 忍心 再 在 上面 增添 更為 沉重 的 分量 。 就 好像 在 一 張 漆黑 的 紙 上 再 用 濃墨 寫字 。 可是 , 我 實在 寫 不 出 輕鬆 的 句子 來 。 就 讓 我們 彼此 分擔 對方 的 沉重 吧 。 我 注意到 , 你 給 我 寫信 的 時候 是 四日 的 深夜 。 對 我 來 說 , 這 是 一 個 極為 特殊 的 日子 , 十 年 前 的 那 一 天 , 我 十六 歲 的 生命 被 徹底 改變 。 今年 的 六月 , 北京 的 天氣 已經 很 熱 了 , 就 像 一 個 巨大 的 蒸籠 , 讓 人 感到 透 不 過 氣 。 北京 是 一 個 官 與 商 的 城市 , 北京 是 他們 的 天堂 。 六百 年 帶 著 血腥 氣味 的 帝王 都 , 像 一 隻 恐龍 一樣 矗立 在 燕山 的 腳 下 。 六百 年 了 , 無 所 不 能 的 歲月 可以 改變 一切 。 在 這裡 , 流氓 變 帝王 , 文人 變 太監 , 優孟 變 大臣 , 少女 變 怨婦 , 無論 出現 怎樣 的 怪事 , 人們 早已 司空見慣 、 見怪不怪 。 多少 個 春 夏 秋 冬 , 官 與 商 們 每 天 都 在 舉行 宏大 的 盛宴 , 盛宴 上 也許 還 有 香噴噴 的 大盤 人肉 呈上 。 他們 開懷 暢飲 , 他們 大 口 咀嚼 。 他們 在 餐桌 上 和 床笫 間 隨意 決定 千萬 子民 的 命運 , 這 就 叫 「 指點 江山 」 。 到 了 晚上 , 一代代 帝王 將相們 的 幽靈 會 出來 遊動 , 向 後人 傳授 他們 奪取 權柄 的 計謀 和 殺戮 敵人 的 勇氣 。 在 這 個 城市 和 這 個 國度 裡 , 這些 經驗 永遠 也 不會 過時 。 世界 變 了 , 有 車輛 , 有 霓虹燈 ; 世界 沒有 變 , 世界 還是 他們 的 世界 。 我 很少 出 校門 , 只有 在 校園 裡 還 遺留 著 幾 分 「 家 」 的 感覺 。 這 個 校園 是 城市 西北角 的 一 個 孤島 , 它 屏障 了 外部 沸騰 的 波浪 , 讓 我 獲得 了 暫時 的 安寧 。 校門 外 , 車 與 人 都 是 輪胎 飛轉 、 步履 匆匆 。 然而 , 混凝土 修築 的 街道 上 , 任何 人 的 痕跡 都 沒有 留下 , 包括 烈士 的 鮮血 和 文人 的 唾液 。 至於 我 , 永遠 都 是 一 個 漂泊 者 。 我 對 北京 沒有 歸屬感 , 對 已經 離開 七 年 的 那 座 四川 的 小 縣城 也 沒有 歸屬感 , 每 次 回去 , 我 都 感到 自己 已經 是 一 個 外人 了 。 我們 真正 的 故鄉 , 離 我們 越來越 遠 。 這 次 出城 , 我 選擇 的 是 北京 西南郊 的 檀柘寺 。 郁達夫 在 《 故都 的 秋 》 裡 寫到 , 北平 令 他 最 不能 忘懷 的 美好 景物 , 其中 之 一 就 是 「 檀柘寺 的 鐘聲 」 。 史書 記載 , 當年 檀柘寺 人丁 最 興旺 時 , 擁有 僧眾 數千 人 , 號稱 北方 第一 大 寺 。 俗話說 , 先 有 檀柘寺 , 後 有 北京城 , 可見 其 歷史 之 悠久 。 如今 , 這裡 只有 寂寂 寥寥 的 幾 個 僧人 。 在 午後 的 寂靜 中 , 他們 在 寬敞 的 經室 裡 , 閑看 花開花落 。 檀柘寺 少有 遊人 來到 , 不 像 北京 其他 的 名勝 古跡 , 到處 是 鼎沸 的 人聲 和 旅遊團 的 小 旗幟 。 和尚 們 並非 身在 紅塵 外 , 他們 抱怨 說 寺廟 離城 太 遠 , 香火 不 旺盛 , 生活 也 較 城 裡 的 寺廟 清苦 許多 。 而 我 暗自 竊喜 , 因為 我 此刻 的 心情 正 適合 這樣 淒冷 的 地方 。 據說 , 這 個 雅致 幽靜 的 院落 , 恭親王 曾經 來 住 過 。 當年 , 權傾 一時 的 恭親王 試圖 通過 洋務 運動 富國強兵 , 卻 被 保守 的 「 清流 」 派 辱罵為 「 鬼子 六 」 。 後來 , 他 被 慈禧 太后 逼 下台 , 到 這 荒郊 野外 的 寺廟 裡 隱居 了 一 段 時間 。 滿 山 的 松樹 , 千 姿 百態 。 山 間 的 石階 , 曲徑 通幽 。 在 檀柘寺 殿宇 的 最 高處 , 能夠 望到 北京城 金碧輝煌 的 宮殿 和 灰暗 破敗 的 民居 。 可以 想見 , 一百多 年 以前 , 恭親王 這 位 改革 的 先行 者 和 失敗 者 , 退居 深山 大 廟 之中 , 心情 是 何等 枯寂 、 何等 荒蕪 、 何等 悲涼 。 也 可以 想見 , 他 在 這 院落 外 , 多少 次 悲哀 而 熱切 地 眺望 那 近在咫尺 又 遠 在 天 邊 的 京城 。 時間 像 流水 一樣 消磨 著 人 的 意志 。 恭親王 是 一 個 熱心腸 的 人 , 冷冰冰 的 佛經 , 無論如何 都 是 讀 不 下去 的 。 他 想 拯救 這 個 搖搖欲墜 的 帝國 , 老大 帝國 卻 拋棄 了 他 ; 他 愛 這 個 國家 , 這 個 國家 卻 不 愛 他 。 中國人 一向 仇恨 改革 者 。 古往今來 , 改革 者 和 變法 者 們 , 哪 一 個 有 好 下場 呢 ? 恭親王 不過 是 他們 當中 的 又 一 個 犧牲品 而已 。 幸虧 他 是 皇族 嫡系 , 喪失 權力 之後 總 還 保全 了 性命 。 在 他 之後 的 譚嗣同 們 , 就 只 能 血灑 菜市口 了 。 而 在 那時 , 一度 神采飛揚 的 恭親王 , 早已 變成 一 個 沉默 寡言 、 唯唯諾諾 的 老人 。 唉 , 中國 , 中國 , 是 一 個 考驗人 耐性 的 地方 , 是 一 個 把 年輕人 磨老 的 地方 。 六月 , 城 裡 還是 酷暑 高溫 , 這裡 卻 已然 有些 凜冽 的 寒意 。 窗 外 , 能 聽見 秋蟲 的 鳴叫 。 就 在 你 給 我 寫信 的 那 個 夜晚 , 我 住在 寺廟 裡 , 心 卻 靜 不 下來 , 徹夜 不 眠 。 耳朵 便有 槍聲 , 炮聲 , 呼喊聲 , 哭泣聲 。 儘管 十 年 之前 的 那 個 夜晚 , 我 並 不 在 北京 , 並 不 在 現場 , 但 又 彷彿 是 一 名 親歷 者 。 人民 以 膏血 奉 軍隊 , 軍隊 以 槍彈 報 人民 , 不圖 光天化日 之下 , 竟 有 此 牛鬼蛇神 之 地獄 ! 後來 , 當 我 與 「 天安門 母親 」 的 發起人 丁子霖 老師 見面 的 時候 , 她 送給 我 一 本 寫 那些 死難 的 孩子 的 書 , 其中 包括 她 的 兒子 、 十七 歲 的 高中生 蔣捷連 罹難 的 經過 。 丁 老師 在 扉頁 寫道 : 「 連兒 如果 在世 , 一定 會 跟 你 成為 好朋友 ! 」 是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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