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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人 洛夫 的 一 首 詩歌 , 也 描述 了 近似 的 意境 。 他 的 詩歌 中 雖然 沒有 「 冰 」 與 「 火 」 強烈 的 對立 , 卻 有 「 水 」 與 「 火 」 的 明顯 比照 。 不妨 抄 兩 句 給 你 : 水 來 , 我 在 水 中 等 你 火 來 , 我 在 灰燼 中 等 你 這樣 的 詩句 , 我 想 你 一定 會 喜歡 的 。 你 提到 俄羅斯 詩人 曼德爾施塔姆 , 我 也 很 喜歡 他 的 詩 , 他 的 詩歌 有 著 鑽石 一般 的 密度 , 又 像 水銀 一樣 流動 著 。 後來 , 我 發現 曼德爾施塔姆 在 流放 中 最後 的 詩篇 就 叫 〈 火 與 冰 的 淚水 〉 , 這 是 一 種 神祕 的 巧合 , 它 說明 某些 人 之間 確實 存在 著 某 種 奇妙 的 連結 紐帶 。 〈 火 與 冰 的 淚水 〉 是 曼德爾施塔姆 詩歌 創作 的 終結 , 堪稱 「 天鵝 的 絕唱 」 。 在 這些 詩篇 裡 , 詩人 展示 了 他 想像力 的 豐富性 和 獨特性 , 說出 了 他 的 預言 以及 他 對 厄運 和 救贖 的 慶賀 : 成垛 的 人頭 在 向 遠方 徘徊 。 我 縮 在 其中 , 沒 人 看見 我 。 但 在 富有 生趣 的 書 中 , 在 孩子 們 的 遊戲 中 , 我 將 從 死者 中 升起 , 說 太陽 正在 閃耀 。 以 賽亞‧伯林 在 〈 一 位 偉大 的 俄羅斯 作家 〉 一 文 中 寫道 , 曼德爾施塔姆 羞怯 、 瘦弱 、 親切 、 充滿 愛心 、 多愁善感 , 在 他 的 朋友 看來 他 就 像 一 隻 溫文爾雅 但 又 略顯 滑稽 的 小鳥 。 但 他 卻 能 做出 驚人 之 舉 , 這樣 一 個 羞怯 而 又 容易 受到 驚嚇 的 人 , 卻 具備 大無畏 的 英雄 氣概 。 有 這樣 一 個 故事 : 在 革命 初期 的 一 個 夜晚 , 他 正 坐 在 一 家 咖啡館 裡 喝 咖啡 , 契卡 軍官 、 臭名 昭著 的 劊子手 勃柳姆金 在 旁邊 一 張 桌子 上 , 醉醺醺 地 將 即將 處決 的 男女 的 姓名 抄到 祕密 員警 設計 的 空白 表格 上 。 曼德爾施塔姆 突然 迎身 衝向 他 , 一把 抓 過 名單 , 在 眾多 驚愕 的 目光 前 將 它們 撕成 碎片 , 隨即 衝出 門 外 , 消失 在 夜色 中 。 那 次 是 托洛斯基 的 姐姐 救 了 他 。 關於 海子 , 我 想 跟 你 深入 探討 一 番 。 我 當然 也 喜歡 海子 的 詩歌 , 尤其 是 他 的 短篇 抒情 小詩 。 相反 , 那些 他 自己 非常 得意 的 長 詩 , 我 絲毫 也 不 看好 。 他 夢寐以求 想 當 王子 , 這 不 好 。 而且 , 海子 的 詩 中 有 不少 我 所 認定 的 「 毒素 」 。 最 突出 的 是 , 他 有 一 首 詩 題目 叫 〈 秋天 的 祖國 〉 。 詩 的 副題 清楚 地 表明 , 這 是 獻給 「 大人物 」 的 。 我 讀 了 以後 , 難受 得 渾身 都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詩 中 有 這樣 的 句子 : 他 稱 我 為 青春 的 詩人   愛 與 死 的 詩人 他 要 我 在 金角 吹響 的 秋天 走遍 祖國 和 異邦 … … 土地 表層   那 溫暖 的 信風 和 血 滋生 的 種種 欲望 如今 全 要 化為 屍首 和 肥料   金角 吹響 如今 只有 他   寬恕 一度 喧囂 的 眾生 把 春天 和 夏天 的 血痕 從 嘴唇 上 抹掉 大地 似乎 苦難 而 豐盛 。 早 在 八十年代 中期 , 劉曉波 就 寫出 了 〈 混世 魔王 毛澤東 〉 的 檄文 , 難道 八十年代 在 北大 求學 的 海子 從未 聽到 過 這 篇 文章 嗎 ? 這樣 噁心 的 詩句 是 不可 饒恕 的 — 即使 用 單純 、 天真 、 幼稚 、 浪漫 、 糊塗 這 一切 的 字眼 和 理由 來 解釋 , 我 也 絕不 原諒 寫出 這樣 的 詩句 來 的 海子 。 把 鮮血 詩意化 , 意味 著 又 一 次 的 血流成 河 ; 把 屠殺 詩意化 , 意味 著 又 一 次 卑鄙 的 殘殺 。 不能 因為 偉大 領袖 的 身 上 也 有 一 種 所謂 的 「 浪漫 的 詩意 」 , 就 漠視 在 三 年 「 人禍 」 中 餓死 的 三千萬 到 五千萬 民眾 的 生命 。 不能 因為 讚賞 偉大 領袖 身 上 的 「 青春 的 氣息 」 , 就 淡化 在 「 文革 」 乃至 歷次 政治 運動 中 被 以 各 種 各 樣 方式 折磨 至 死 的 數千萬 中國 公民 的 生命 。 對 苦難 的 謳歌 是 虛偽 的 — 如果 不 思考 並 杜絕 苦難 所 產生 的 原因 ; 對 理想 的 頌揚 是 危險 的 — 如果 用 權力 來 強迫 別人 接受 你 的 理想 。 我 一直 認為 , 再 偉大 的 詩人 也 不 應 享有 違背 常識 的 豁免權 。 詩人 也 應當 遵循 每 一 個 公民 都 遵循 的 律法 。 當年 支持 法西斯 暴行 的 大 詩人 龐德 , 也 得 接受 人間 律法 的 審判 和 懲罰 。 因為 犯下 了 鼓吹 法西斯 主義 的 嚴重 的 罪行 , 龐德 被 美軍 裝進 籠子 裡 示眾 。 儘管 這 種 懲罰 絲毫 沒有 顧及 詩人 的 人格 尊嚴 , 但是 我 一點 也 不 同情 他 的 這 種 可恥 下場 。 道理 很 簡單 : 如果 我們 同情 並 豁免 龐德 — 僅僅 因為 他 是 一 個 傑出 的 詩人 , 那麼 , 誰 來 同情 那些 被 法西斯 虐殺 的 、 籍籍 無名 的 猶太人 和 參加 抵抗 運動 的 戰士 呢 ? 誰 來 替 那些 受盡 折磨 的 無辜 生命 討回 公道 ? 普通人 的 生命 和 尊嚴 , 難道 就 比不上 詩人 的 生命 和 尊嚴 有 分量 嗎 ? 談 了 一 段 海子 , 我 還 想 談 《 沉淪 的 聖殿 》 。 你 談到 書 中 有關 郭世英 的 章節 。 郭世英 的 有關 材料 , 以前 我 就 看 了 很多 , 老早 就 想 為 他 寫 點 什麼 。 他 不應該 被 歷史 淹沒 。 他 的 名字 應當 比 他 父親 的 名字 更 高貴 。 這 個 英俊 而 憂鬱 的 青年 , 我 北大 的 學長 。 他 在 瘋人院 裡 嚎叫 , 而 他 的 父親 在 王府 花園 裡 練習 書法 。 他 發現 了 惡人 的 惡 , 他 忍無可忍 。 沙皇 統治 下 的 俄羅斯 , 還 有 杜思妥也夫斯基 生存 的 空間 , 儘管 他 生存 得 艱難 且 苦痛 ; 而 在 紅旗 飄飄 的 中國 , 卻 沒有 這 名 具有 杜思妥也夫斯基 氣質 的 青年 的 立錐之地 , 儘管 他 是 「 全 國 人大 副委員長 」 的 兒子 。 如果說 郭沫 若 讓 人 不齒 , 那麼 郭世英 則 讓 人 仰視 。 我 的 童年 時代 , 曾經 在 郭氏 老家 所在 的 小鎮 樂山 沙灣 生活 過 。 我 去 過 郭沫若 的 故居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