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415 in text YL201607304
|
| << Prev |
Next >> |
|
|
|
配 當 孩子 的 姨媽 嗎 ? 」 姨媽 一直 捂 著 臉 , 不 敢 看 奶奶 和 爸爸 , 也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糧 站 的 工作 人員 被 這 一 幕 驚呆 了 。 突然 , 姨媽 也 撕心裂肺 地 哭 了 起來 : 「 姐 , 你 罵 我 吧 , 打 我 吧 , 我 不 是 人 ! 不 該 幹 這樣 丟臉 的 事 。 可是 , 我 的 孩子 幾 天 沒 吃飯 了 , 就 快要 餓死 了 ! 我 也 是 當媽的 啊 , 我 怎麼辦 啊 ! 」 兩 個 女人 旁若無人 地 痛哭 起來 。 她們 一 個 哭 得 比 一 個 傷心 。 她們 引來 了 旁邊 好多 人 的 圍觀 。 反正 臉面 都 已經 撕破 了 , 在 饑餓 面前 , 還 有 什麼 臉面 可 言 呢 ? 她們 索性 大哭 一 場 。 她們 不 知道 該 詛咒 誰 、 該 怨恨 誰 , 也 不 知道 究竟 是 誰 造成 了 這 一切 — 是 生產 隊長 嗎 ? 是 縣委 書記 嗎 ? 是 省城 的 李井泉 嗎 ? 還是 那 個 在 紫禁城 的 帷幕 後面 「 指點 江山 、 激揚 文字 」 的 偉大 領袖 ? 要 思考 並 回答 這 所有 的 問題 , 已經 遠遠 超過 兩 個 農村 婦女 的 知識 結構 。 她們 只好 相信 這 就 是 「 命運 」 — 自古以來 , 農民 們 都 是 這樣 來 解釋 他們 所 遭遇 的 苦難 和 折磨 。 幾 年 以後 , 在 大學 裡 念 書 的 爸爸 , 經過 痛苦 的 思考 , 才 逐漸 明白 媽媽 和 姨媽 苦難 的 根源 。 讀 了 一 大 批 教授 借給 他 的 「 禁書 」 之後 , 他 把 一切 都 想 明白 了 。 很多 年 後 , 他 把 答案 告訴 了 我 。 而 當下 , 瘦小 的 爸爸 在 一 旁 不知所措 。 他 不 敢 去 勸 媽媽 , 更 不 敢 去 看 姨媽 。 他 一直 埋 著 頭 看 著 自己 的 腳尖 , 好像 一切 的 錯誤 都 是 自己 造成 的 。 那 一 幕 , 僅僅 是 中國 農民 命運 的 一 個 最 無關緊要 、 無足輕重 的 縮影 。 後來 , 找回 糧食本 的 爸爸 , 總算 在 那 場 災荒 之中 倖存下來 。 他 沒有 辜負 奶奶 的 厚望 , 考上 了 大學 , 成為 村子 裡 人人 羡慕 的 孩子 。 而 姨媽 的 兒子 、 爸爸 的 表弟 , 卻 在 饑荒 中 餓死 了 。 從此 之後 , 奶奶 和 妹妹 形同 路人 , 至 死 不再 往來 。 唉 , 寧萱 , 為什麼 我們 要 在 信 中 講述 這些 悲慘 的 故事 呢 ? 為什麼 要 讓 我們 的 青春 滲透進 死亡 的 氣息 呢 ? 因為 我們 的 身 上 流淌 著 長輩 們 的 血液 , 因為 我們 的 性格 裡 蘊含 著 他們 的 基因 , 因為 我們 的 生命 就 是 他們 生命 的 延伸 。 當 我 回顧 他們 的 悲慘 命運 時 , 不禁 要 問 : 生活 在 這 片 土地 上 的 人們 , 為什麼 要 承擔 如此 巨大 的 苦難 ? 為什麼 他們 享有 的 幸福 這樣 少 ? 愛 你 的 廷生 一九九九年 十二月 十七日 __UNDEF__ ; 寧萱 的 信廷生 : 我 每 天 都 在 計算 著 日子 , 是 不 是 該 收到 你 的 信 了 ? 每 個 收到 你 的 來信 的 日子 , 都 是 我 的 節日 。 瑪格麗特 ・ 杜拉斯 說 , 只有 感到 痛苦 , 她 才 能 理解 一 個 故事 。 「 如果 沒有 痛苦 呢 ? 」 「 那麼 一切 將 被 遺忘 。 」 我們 不 願意 遺忘 。 太多 的 遺忘 , 我們 就 會 變成 白癡 。 關於 那 場 饑荒 , 我們 本該 有 比 《 古拉格群島 》 更加 偉大 的 著作 , 這樣 才 對得起 那 三千萬 被 餓死 的 冤魂 。 那麼 , 讓 我 繼續 給 你 講 我 爺爺 奶奶 的 故事 。 爺爺 的 自殺 , 這 場 悲劇 才 僅僅 上演 了 一半 。 對於 爺爺 來 說 , 天堂 的 大門 已經 敞開 ; 對於 奶奶 來 說 , 苦難 的 生涯 才 剛剛 開始 。 爺爺 去 了 , 奶奶 留下來 。 女人 的 生命 真 比 男人 還要 堅韌 , 對於 她們 來 說 , 似乎 沒有 承受不了 的 痛苦 。 我 是 外婆 帶大 的 , 從小 跟 奶奶 接觸 不 多 。 在 我 童年 的 記憶 裡 , 奶奶 是 個 不 和善 的 、 神經質 的 老太婆 。 我 不 知道 她 的 心 中 有 那麼多 血淚 斑駁 的 往事 , 不 知道 她 的 世界 在 失去 爺爺 之後 就 陷入 無邊 的 黑暗 , 我 只 知道 她 對 我 和 媽媽 都 不 好 。 她 嫉妒 我們 , 因為 爸爸 愛 我們 。 她 認為 我們 奪走 了 她 的 兒子 。 奶奶 待 人 苛刻 而 冷漠 , 鄰居 都 不 願 跟 她 來往 。 除了 爸爸 , 奶奶 不 愛 任何 人 。 然而 , 即使 是 她 所 愛 的 獨生子 , 她 也 老是 對 他 提出 過分 的 要求 , 「 考驗 」 兒子 的 孝心 。 在 爺爺 自殺 的 那 一 年 , 奶奶 摔斷 了 右腿 。 有 一 天 , 奶奶 到 湖 邊 洗衣服 。 那 正 是 爺爺 自殺 的 翠湖 。 為了 節約 自來水 , 周圍 的 居民 一般 都 到 湖 邊 洗衣服 。 這 也 是 奶奶 的 習慣 。 那 天 , 神志 恍惚 的 奶奶 一邊 洗衣服 , 一邊 思念 著 爺爺 。 她 似乎 又 看到 了 爺爺 被 水 泡脹 的 屍體 。 忽然 之間 , 爺爺 活過來 了 , 從 水 中 走出來 , 親切 地 跟 她 講話 。 她 忘情 地 向 爺爺 撲 了 過去 。 湖 邊 的 石板 長滿 了 青苔 , 很 光滑 。 奶奶 仰 著 頭 , 沒有 注意 地面 , 一 不 小心 就 重重 地 摔倒 在 地 。 那 一 跤 , 摔 得 很 重 , 她 掙扎 了 好 久 都 沒有 爬起來 , 直到 有 好心人 把 她 背進 醫院 。 這 一下 , 奶奶 摔成 了 嚴重 的 骨折 。 那時 , 大多數 醫院 都 陷入 癱瘓 狀態 , 沒有 幾 個 醫生 還 能 專心 致志 地 替 病人 看病 。 而且 , 像 奶奶 這樣 「 自絕 於 黨 和 人民 的 特務 分子 」 的 妻子 , 又 怎麼 可能 享受到 應 有 的 醫療 待遇 呢 ? 醫生 胡亂 地 給 奶奶 上 了 點 石膏 , 就 驅逐 她 回家 了 。 回家 之後 , 奶奶 的 腿 一直 疼痛 不已 。 結果 , 骨折 的 地方 沒有 癒合 好 , 而且 完全 畸形 了 。 奶奶 的 腿 從此 就 跛 了 。 一 個 跛腳 的 女人 , 一 個 社會 的 賤民 , 不可能 再 獲得 愛情 和 婚姻 。 只 有 四十多 歲 的 奶奶 , 以 淚 洗面 , 一心一意 把 爸爸 帶大 。 巨大 的 經濟 壓力 和 無邊 的 孤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