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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416 in text YL2016073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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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奶奶 的 腿 一直 疼痛 不已 。 結果 , 骨折 的 地方 沒有 癒合 好 , 而且 完全 畸形 了 。 奶奶 的 腿 從此 就 跛 了 。 一 個 跛腳 的 女人 , 一 個 社會 的 賤民 , 不可能 再 獲得 愛情 和 婚姻 。 只 有 四十多 歲 的 奶奶 , 以 淚 洗面 , 一心一意 把 爸爸 帶大 。 巨大 的 經濟 壓力 和 無邊 的 孤獨 , 每 天 都 在 折磨 著 她 的 神經 。 奶奶 對待 爸爸 是 苛刻 的 , 這 種 苛刻 也 可以 理解為 愛 的 極致 — 爸爸 吃飯 的 時候 發出 了 一點 咀嚼 的 聲音 , 也 會 遭到 奶奶 的 痛斥 甚至 耳光 。 爸爸 的 每 一 張 成績單 , 奶奶 都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研究 。 只要 有 一 門 功課 的 成績 不 是 第一 名 , 爸爸 都 會 被 勒令 跪 在 洗衣板 上 。 後來 , 爸爸 考上 大學 , 離開 奶奶 過 集體 生活 。 性格 孤僻 的 爸爸 , 好 長 時間 都 沒有 辦法 融入 同學 之間 。 他 的 感情 世界 是 殘缺 的 , 受到 傷害 和 扭曲 的 。 這 種 傷害 和 扭曲 , 顯然 不單 來自 奶奶 。 直到 遇到 媽媽 以後 , 爸爸 才 逐漸 變 得 開朗 起來 。 離開 了 爸爸 一 個 人 生活 , 奶奶 更 是 陷入 恐懼 和 寂寞 之中 。 當 爸爸 大學 畢業 的 時候 , __UNDEF__ 她 差不多 已經 半 瘋 了 — 經常 目中無人 、 自言自語 。 她 懷疑 身邊 隱藏 著 壞人 , 不 讓 陌生人 接近 她 的 身邊 。 更 常常 在 鄰里 之間 宣稱 : 爺爺 還 沒有 死 , 爺爺 只是 出門 採集 蝴蝶 標本 去 了 , 爺爺 很 快 就 會 回來 的 , 帶 著 一 大 包 色彩 斑斕 的 標本 回來 。 鄰里 們 都 害怕 了 , 不 敢 多 跟 她 來往 。 於是 , 奶奶 更加 封閉 、 更加 孤獨 。 她 不由自主 地 進入 了 一 個 自己 無法 改變 的 怪 圈 中 。 爸爸 結婚 以後 , 奶奶 不 願 跟 爸 媽 生活 在一起 , 她 認為 媽媽 從 她 手 中 搶走 了 爸爸 。 她 堅持 一 個 人 住 , 生活 在 對 過去 漫無 邊際 的 想像 裡 。 她 在 家 裡 自言自語 , 每 天 翻看 抽屜 裡 那 幾 個 僅存 的 蝴蝶 標本 。 她 把 標本 貼 在 心窩 裡 , 似乎 上頭 還 有 爺爺 的 體溫 , 爺爺 的 靈魂 就 固定 在 標本 上 。 這 是 我 童年 時代 定格 的 一 個 形象 : 奶奶 一 個 人 待在 黑 屋子 裡 , 灰白 的 頭髮 在 風 中 飄拂 著 , 她 臉色 蒼白 , 皺紋 滿 面 , 醜陋 而 兇惡 。 後來 , 我 在 相簿 裡 看到 奶奶 年輕 時 的 照片 , 簡直 不 敢 相信 照片 上 那 個 美麗 的 新娘 就是 眼前 這 個 古怪 的 老太太 。 那時 的 奶奶 , 身穿 一 身 合體 的 旗袍 , 溫婉 地 微笑 著 , 眸子 宛如 一 池 的 秋水 。 照片 上 的 奶奶 , 還 真 有 幾 分 林徽音 的 味道 。 後來 , 爸爸 告訴 我 , 奶奶 曾經 是 一 朵 驚豔 的 校花 。 抗戰 前期 , 在 一 次 全 省 女 學生 演講 比賽 中 , 奶奶 登台 演講 , 她 的 口才語 驚四座 , 她 的 風采 讓 觀眾 目不轉睛 。 那 一 年 , 她 只有 十八 歲 , 穿著 白色 的 旗袍 , 不 施 粉黛 , 像 一 朵 剛剛 開放 的 荷花 。 當時 , 國民 政府 行政院 一 個 高級 官員 的 公子 看上 了 青春 貌美 的 奶奶 , 向 奶奶 發起 密集 的 攻勢 。 但是 , 奶奶 不 喜歡 這 類 風流 倜儻 的 公子 哥兒 , 她 選擇 了 藍大褂 上 打 著 補丁 的 爺爺 。 爸爸 所 講述 的 奶奶 , 與 我 印象 中 的 奶奶 之間 , 存在 著 一 個 巨大 的 斷裂 。 這 一 斷裂 是 在 哪裡 發生 的 呢 ? 也許 是 在 爺爺 投 湖 的 那 天 。 那 一 天 , 奶奶 的 生命 也 破碎 了 。 我 似乎 聽見 類似 玻璃 破碎 的 聲音 從 她 身體 內部 發出來 。 美麗 和 善良 都 如 玻璃 一樣 容易 破碎 。 我 不禁 想 , 當年 奶奶 在 台 上 演講 , 出盡 風頭 的 時候 , 有沒有 預料到 她 悲苦 的 後 半生 ? 那時 , 她 語正腔圓 , 宛如 大 珠 小 珠 落 玉盤 。 她 的 臉色 紅潤 , 烏黑 的 瀏海 在 陽光 下 閃閃 發亮 。 八十年代 初 , 爺爺 終於 「 平反 」 了 。 對於 已經 在 另 一 個 世界 繼續 研究 蝴蝶 的 爺爺 來 說 , 這 一 遲到 的 平反 , 已經 沒有 任何 意義 了 。 但是 , 政府 畢竟 給 家屬 補發 了 幾萬 元 的 撫恤金 。 這 筆 錢 今天 看來 不 算 多 , 但 在 八十年代 初 那 個 物質 匱乏 的 年代 裡 , 卻 是 一 筆 鉅款 。 然而 , 這 筆 錢 沒有 給 我們 家 帶來 快樂 , 反倒 帶來 了 更 大 的 痛苦 和 傷害 。 這 筆 錢 的 到來 , 使得 本來 精神 就 有些 不 正常 的 奶奶 , 再度 陷入 極度 的 驚恐 不安 之中 。 她 把 厚厚 的 幾 大 疊 錢 , 用 針線 密密麻麻 地 縫 在 身 上 。 白天 黑夜 她 都 要 跟 這些 錢 待 在一起 。 從此 , 她 更 不 輕易 出門 走動 , 整 天 坐 在 床 上 喃喃自語 。 她 是 在 跟 天 上 的 爺爺 說話 嗎 ? 誰 也 不 知道 。 奶奶 對 誰 都 不 信任 。 在 她 的 眼 裡 , 幾乎 每 個 人 都 想 侵占 她 的 錢 , 包括 她 的 親人 在 內 。 她 從早到晚 都 在 念 叨 著 要 保管 好錢 。 爺爺 去世 後 , 她 一度 喪失 的 生命 目標 終於 又 找到 了 — 這些 錢 就 是 爺爺 的 命 , 她 要 保管好 它們 。 保管好了 , 上 天國 的 時候 就 能夠 毫無 愧疚 地 跟 爺爺 相見 了 。 逢 年 過節 , 爸爸 一般 都 會 帶 著 我 和 弟弟 去 看望 奶奶 。 那 是 我 最 害怕 的 一 件 事情 。 我 一 看到 奶奶 , 看到 她 冰冷 而 凌厲 的 眼神 , 立刻 就 跑到 角落 裡 去 躲藏 起來 。 而 奶奶 也 不會 跟 我 說 任何 愛撫 的 話 , 不會 對 我 微笑 , 不會 問 我 的 學習 成績 。 在 她 的 眼 裡 , 我 幾乎 是 不 存在 的 。 奶奶 與 外婆 太 不 一樣 了 — 我 是 外婆 的 心肝寶貝 , 外婆 給 了 我 多少 的 愛 啊 。 我 的 童年 是 在 外婆 的 臂彎 裡 度過 的 。 而 奶奶 , 我 對 她 沒有 絲毫 美好 的 回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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