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犯 木欄 之外 ， 把 食物 送入 欄 內 。 當 么三 和 瑩瑩 見到 門房 時 ， 門房 說 怕人 多 劫獄 ， 每 次 送 飯 只 許 一 人 入 內 ， 婦女 尤 佳 。 這一來 么三 便 被 阻於 門 外 了 。 瑩瑩 只好 一 人 提 著 飯筐 走入 牢 內 。 這時 天色 已 黑 ， 只有 走廊 上 一 盞 小小 的 菜油燈 ， 四周 黑黝黝 。 門房 向 一 個 躺 在 欄 內 的 囚犯 指 一 指 ， 一 聲未 響 的 便 走 了 。 瑩瑩 在 欄 外 逼視 甚 久 ， 看 那 躺 在 地 上 的 人 有點 像 阿七 。 瑩 乃 輕輕 喚 一 聲 ： 「 七哥 。 」 誰 知 這 一 聲 雖 輕 ， 那 人 卻 像 觸電 一般 ， 一下子 翻過身 來 。 果然 是 阿七 。 他 那 破氈帽 已 不見了 ， 露出 血跡 斑斑 的 光頭 。 他 一 見 瑩瑩 ， 臉 上 喜悅 之 情 ， 簡直 和 在 案子 上 切 肉 一樣 ， 甜蜜 無比 。 但 他 受傷 太 重 已 不能 坐起 ， 只 能 爬行 ， 爬到 木欄 邊 ， 眉開眼笑說 ， 「 妹妹 ， 妳 怎麼 到 這兒 來 了 ？ 」 瑩一 見 七哥 如此 情況 ， 不禁 伸手 入 欄 握住 他 ， 慟哭失聲 ， 淚下如雨 ， 而 七哥 握住 妹妹 的 手 ， 卻 喜悅 無比 。 瑩 一邊 哭 一邊 送進 茶壺 和 炒飯 ， 要 七哥 快 吃 ， 而 阿七 卻 一再 問 她 如何 能 到 此 地 來 。 「 七哥 ， 」 瑩 且 哭 且 笑 的 說 ， 「 別 問 了 ， 先 吃 點 東西 嘛 。 」 阿七 先 爬 在 地 上 把 茶 喝 了 ， 又 雙手 捧 碗 ， 不用 竹筷 便 吃 起 炒飯 來 ， 一下 便 吃 了 半 盆 。 吃 後 說話 聲音 也 大 了 ； 自己 攀 著 木欄 ， 坐 了 起來 ， 雙手 伸出 木欄 ， 抱住 妹妹 ， 眼淚 也 下來 了 。 瑩瑩 還是 要 他 把 飯 吃完 ， 但是 阿七 卻 奇怪 地 一 把 一 把 地 把 炒飯 抓進 破 棉襖 口袋 裡 去 ， 說 他 不 想 幾 口 吃完 了 。 他 要 等 妹妹 去 後 ， 他 一 粒 一 粒 地 取出 ， 吃到 「 死 」 為止 。 「 明天 我 再 炒 著 送來 嘛 ！ 」 瑩 說 著 不禁 笑起來 。 「 妹妹 ， 明天 見 不 到 妳 了 ！ 」 七哥 平淡 地 說 ， 「 他們 今晚 就 要 槍斃 我 呢 。 」 瑩聞 言 大驚 ， 乃 抓住 七哥 大哭 ， 並 說 你 究竟 犯 了 什麼 死罪 呢 ？ 「 他們 說 我 是 漢奸 呢 。 」 七哥 也 流淚 地 說 。 「 你 什麼 時候 當 過 漢奸 呢 ？ 」 瑩 哭 著 問 。 「 我 招 了 口供 ， 畫 了 『 十 』 字 嘛 。 」 原來 阿七 不 識字 ， 招 了 口供 ， 不會 簽字 ， 只 能 畫 個 『 十 』 字 。 「 七哥 ， 」 瑩瑩 哭 著 問 他 ， 「 這 不 是 黑天 冤枉 嘛 ， 你 為什麼 招口供是 漢奸 呢 ？ 」 「 妹妹 ， 妳 看 嘛 ， 」 說 著 阿七 伸出 兩 隻 手 來 ， 原來 十 個 手指 ， 都 被 釘 了 些 細長 的 牙籤 ； 他 的 腳 和 腿 也 都 失去 知覺 了 。 「 這 是 什麼 世界 ， 七哥 ， 」 瑩 痛哭失聲 ， 說 ， 「 這 不 是 苦打成招 嘛 ！ 」 「 死掉 比 活 著 好受 ， 所以 我 招 了 供 。 」 阿七 說 。 「 這 是 什麼 世界 啊 ， 」 瑩 哭跪 於 地 。 「 妹妹 ， 我 不 怕死 啊 ！ 」 阿七 說 。 「 但是 你 犯 什麼 罪 呢 ， 冤枉 嘛 ！ 」 瑩 哭 得 幾乎 昏過去 。 「 妹妹 ， 」 七哥 也 流淚 問道 ， 「 我 死 後 妳 能 到 我 墳 上 來 ， 上 墳 燒紙 嗎 ？ 」 「 七哥 ， 」 瑩 哭 著 說 ， 「 你 死 我 也 死 。 」 「 妹妹 ， 妳 千萬 不能 死 ， 」 七哥 反而 又 微笑 起來 ， 「 妳 明年 清明 ， 來 替 我 上墳 呢 ， 好 妹妹 … … 」 說 著 七哥 又 流下 淚 來 。 當 他 二 人 正 難 解 難分 之 時 ， 那 門房 又 來 了 ， 嘀咕 著 說 ， 「 一 頓 飯 吃 了 這麼 久 嗎 ？ 姑娘 出去 吧 ！ 有 人 等 著 妳 呢 。 」 瑩瑩 這時 已 入 半 昏迷 狀態 ， 癱瘓 了 無法 起身 。 「 姑娘 ， 用不著 這麼 難過 ， 妳 也 可 救救 他 嘛 。 」 這時 又 來 了 兩 個 人 ， 乃 把 瑩瑩 攙出 牢 外 。 第9 章 也 算 「 兩 頭 大 」 「 省長 的 老朋友 」 瑩瑩 被 攙 著 哭出 死囚牢 之外 ， 卻 見 不 到 么三哥 ， 而 等 著 她 的卻 是 一 頂 青布 小 轎 ， 兩 個 轎伕 和 兩 個 掛 著 盒子砲 的 衛兵 。 那 兩 個 門房 乃 把 哭 得 不成 人形 的 瑩瑩 攙入 轎 內 ， 瑩 已 癱瘓 不能 行走 ， 也 無法 抗拒 ， 就 莫名其妙 地 被 抬回 家 中 。 瑩 下 了 轎 ， 乃 哭入 門 內 ， 滿以為 倒入 媽媽 懷中 ， 誰 知 室 內 雖 點 著 蠟燭 ， 媽 卻 不 在 室 內 。 瑩瑩 乃 走入 內室 ， 哭倒 於 木床 之上 ， 正 嗚咽 間 ， 忽 見 媽 回來 了 ， 似乎 也 是 乘 著 轎子 回來 的 。 隨 媽 而 來 的 還 有 個 「 勤務兵 」 一樣 的 徒手 小兵 ， 提 著 大 的 草筐 放 在 桌 上 ， 便 出去 了 。 葉媽 回來 後 ， 容光煥發 地 走到 瑩瑩 床 邊 ， 說 「 瑩瑩 ， 起來 吃 晚飯 吧 。 阿七 不 槍斃 了 。 羅 旅長 說 ， 明天 就 放 他 出來 。 」 媽 這 句 話 ， 對 瑩瑩 真是 天大 好 消息 。 她 一 躍 而 起 ， 抱 著 媽 既 哭 且 笑 ， 問 媽 怎麼 知道 這 個 消息 。 媽 說 妳 吃 了 晚飯 再 說 吧 。 說 著 媽 便 打開 草籃 ， 裡面 便是 熱氣騰騰 的 四 、 五 樣 葷菜 ， 另 有 點 心 、 清茶 和 燒酒 。 媽 說 這些 都 是 商會 李 會長 送來 給 姪女 瑩 姑娘 吃 的 。 她 自己 雖 已 在 李家 吃 過 酒席 ， 但 胃口 仍 佳 ， 還 可 陪 女兒 再 吃 一 頓 。 這時 瑩瑩 已 餓 得 飢腸轆轆 ， 加以 這 個 好 消息 使 她 無限 興奮 ， 乃 洗 了 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