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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30,422 in text YL2016073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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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 箭 一樣 地 跑下 樓 。 他 拚命 地 擠進 人群 。 驕陽 下 , 他 擠出 了 一 身 大汗 。 他 衝到 了 老 校長 的 面前 , 他 的 那 雙 年輕 的 、 黑白分明 的 眼睛 , 注視 著 老 校長 那 雙 蒼老 的 、 佈滿 血絲 的 眼睛 。 老 校長 認出 了 這 個 學生 , 他 想 張嘴 說話 , 乾裂 的 嘴唇 動 了 動 , 卻 沒有 發出 聲音 來 。 父親 蹲 在 了 老 校長 的 面前 , 他 把 一 隻 布鞋 套 在 了 老 校長 的 腳 上 。 旁觀 的 人們 驚呆 了 。 工作組 的 押解 人員 也 驚呆 了 。 鄭思群 已經 成 了 眾所周知 的 「 特務 」 、 「 內奸 」 , 居然 還 有 學生 光天化日 之下 與 他 套近呼 ! 這 還 了得 ! 工作組 帶頭 的 人 立刻 走上 前來 , 一 把 將 父親 推開 。 他 厲聲 質問 : 「 你 是 哪 個 系 的 學生 ? 你 跟 鄭思群 是 什麼 關係 ? 」 父親 手 裡 還 拿 著 一 隻 鞋 , 他 只 來得及 給 老 校長 穿上 了 一 隻 鞋 。 他 還 想 上前 去 幫 校長 穿 另 一 隻 鞋 , 這時 已經 有 另 一 個 造反派 威風凜凜 地 站 在 他 的 前面 , 不 讓 他 接近 老 校長 。 父親 不 是 一 個 大膽 的 人 , 他 從小 性格 就 很 內向 。 在 眾目睽睽 之下 , 父親 結結巴巴 地 回答 說 : 「 那 , 那 … … 總得 讓 人家 穿上 鞋子 吧 ! 」 「 你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你 這 是 小 資產 階級 的 溫情脈脈 ! 革命 又 不 是 請客 吃飯 。 在 翻天覆地 的 革命 中 , 不 是 你 死 , 就是 我 活 ! 鄭思群 是 劉鄧 走資派 在 重慶 大學 的 代表 人物 , 打倒 鄭思群 ! 」 那 個 帶頭 的 高年級 學生 甩手 就 給 了 父親 一 記 響亮 的 耳光 。 那 一 記 耳光 , 打 得 父親 眼冒金星 , 臉 上 火辣辣 的 。 他 眼睜睜地 看 著 老 校長 被 押走 了 。 老 校長 回頭 最後 看 了 他 一 眼 , 那 一 眼 裡 包含 了 複雜 的 含義 , 有 感激 , 有 欣慰 , 有 堅定 , 有 憤怒 … … 。 父親 說 , 直到 今天 , 他 也 沒有 完全 理解 老 校長 那 最後 的 一 瞥 。 老 校長 穿著 一 隻 鞋子 緩緩 離開 的 背影 , 長久 地 留在 了 父親 的 記憶 裡 。 那 是 父親 最後 一 次 見到 老 校長 。 半 個 多 月 以後 , 工作組 突然 宣布 , 鄭思群 校長 在 他 被 關押 的 松林坡 招待所 畏罪 自殺 。 父親 後來 告訴 我 , 他 還 真 感謝 那 一 耳光 。 那 一 耳光 徹底 地 將 他 打醒 了 。 「 文革 」 剛 開始 時 , 他 還 輕信 報紙 上 的 宣傳 , 心 裡 很 興奮 。 然而 , 那 一 響亮 的 耳光 讓 他 認識到 「 文革 」 的 本質 , 讓 他 比 他 的 同學 們 早 覺悟 了 好幾 年 。 從此 , 父親 疏離 於 外面 如火如荼 的 「 文革 」 進程 。 同學 們 都 覺得 很 奇怪 , 像 父親 這樣 出身 貧農 、 根正 苗紅 的 學生 , 為什麼 不 積極 參加 「 文革 」 , 而 成 了 一 個 「 逍遙派 」 ? 原因 只有 父親 自己 知道 , 他 埋藏 在 心 底 裡 , 不 敢 跟 任何 人 講 。 留下 的 那 隻 鞋 , 父親 一直 保存 著 。 直到 十多 年 以後 , 「 文革 」 結束 , 鄭 校長 平反 了 , 學校 召開 追悼會 , 父親 才 把 它 帶到 會場 , 抱 著 它 對著 老 校長 的 遺像 深深地 三 鞠躬 。 寧萱 , 這 就 是 發生 在 「 文革 」 中 的 一 個 窮 學生 和 一 位 老 校長 的 故事 。 還 有 一 個 好 消息 要 告訴 你 , 我 的 碩士 論文 快要 完成 了 , 我 的 題目 是 跟 晚清 有關 的 。 這些 天 來 , 我 每 天 都 泡 在 北大 的 圖書館 裡 查看 各 種 資料 。 看 著 一百 年 前 的 史料 , 真是 感到 歷史 像 泉水 一樣 , 在 我 的 指縫 中 汩汩 地 流淌 。 愛 你 的 廷生 二○○○年 二月 十四日 __UNDEF__ ; 寧萱 的 信廷生 : 每 天 都 在 盼望 著 你 的 信 , 我 想 , 給 我 寫信 的 時候 , 是 你 最 自由 的 時候 。 不 像 寫 書 或 寫 論文 , 不用 加 注釋 , 也 不 怕 編輯 的 刪改 。 二月 , 是 江南 最 冷 的 時候 , 我 穿上 了 一 件 鮮紅 的 羽絨服 。 你 還 沒有 見 過 我 穿 鮮豔 的 衣服 的 模樣 , 一直 以來 我 都 喜歡 穿 顏色 素 淡 和 樣式 簡單 的 衣服 。 可是 , 愛上 你 之後 , 我 突然 對 鮮豔 的 衣服 有 了 興趣 。 大概 是 因為 心境 發生 了 變化 , 衣服 就 是 女孩子 的 心情 呀 。 媽媽 打來電話 說 , 她們 的 工廠 停產 了 , 用 最 「 時髦 」 的 話 來 說 , 媽媽 「 下崗 」 了 。 媽媽 是 一 家 大型 紡織廠 的 廠醫 , 她 從 衛校 一 畢業 就 分到 廠 裡 , 一 幹 就 是 三十 年 , 真 可 算是 「 以 廠 為 家 」 了 。 廠 裡 幾乎 所有 的 女工 她 都 認識 , 大家 都 說 , 她 是 醫務室 裡 待 人 最 誠懇 、 最 熱情 的 醫生 。 我 和 弟弟 小時候 , 就 在 工廠 大 院 裡 長大 。 這 是 一 個 有 幾百 個 火柴盒 一樣 的 樓房 的 大 院 , 是 一 個 工人 的 大 村莊 。 每 個 樓房 都 有 六 層 , 紅磚 牆面 , 非常 社會主義 。 每 個 樓 都 幾乎 一模一樣 , 只有 側面 寫 的 數字 不 一樣 。 一 座 樓 裡 住 的 , 大都 是 一 個 車 間 或 部門 的 同事 。 同樣 級別 的 職工 , 住 同樣 的 面積 和 套型 。 我們 家 是 雙 職工 , 所以 是 兩 室 一 廳 , 還 不錯 。 小時候 , 放學 了 , 我 和 弟弟 便 去 媽媽 工作 的 醫務室 , 等 媽媽 下班 , 一起 回家 。 我 和 弟弟 在 旁邊 的 一 張 桌子 上 做 功課 。 有 一 次 , 我們 偷 了 醫務室 裡 的 針筒 和 聽診器 , 回到 家 裡 , 我 和 弟弟 玩起 了 醫生 給 病人 看病 的 遊戲 。 我 來 扮演 醫生 , 弟弟 來 扮演 病人 。 我 先 用 聽診器 放到 弟弟 的 肚子 上 , 裝模作樣 地 聽 了 一會兒 , 說 : 「 你 拉肚子 了 , 要 打針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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