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0,423 in text YL2016073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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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那 是 父親 最後 一 次 見到 老 校長 。 半 個 多 月 以後 , 工作組 突然 宣布 , 鄭思群 校長 在 他 被 關押 的 松林坡 招待所 畏罪 自殺 。 父親 後來 告訴 我 , 他 還 真 感謝 那 一 耳光 。 那 一 耳光 徹底 地 將 他 打醒 了 。 「 文革 」 剛 開始 時 , 他 還 輕信 報紙 上 的 宣傳 , 心 裡 很 興奮 。 然而 , 那 一 響亮 的 耳光 讓 他 認識到 「 文革 」 的 本質 , 讓 他 比 他 的 同學 們 早 覺悟 了 好幾 年 。 從此 , 父親 疏離 於 外面 如火如荼 的 「 文革 」 進程 。 同學 們 都 覺得 很 奇怪 , 像 父親 這樣 出身 貧農 、 根正 苗紅 的 學生 , 為什麼 不 積極 參加 「 文革 」 , 而 成 了 一 個 「 逍遙派 」 ? 原因 只有 父親 自己 知道 , 他 埋藏 在 心 底 裡 , 不 敢 跟 任何 人 講 。 留下 的 那 隻 鞋 , 父親 一直 保存 著 。 直到 十多 年 以後 , 「 文革 」 結束 , 鄭 校長 平反 了 , 學校 召開 追悼會 , 父親 才 把 它 帶到 會場 , 抱 著 它 對著 老 校長 的 遺像 深深地 三 鞠躬 。 寧萱 , 這 就 是 發生 在 「 文革 」 中 的 一 個 窮 學生 和 一 位 老 校長 的 故事 。 還 有 一 個 好 消息 要 告訴 你 , 我 的 碩士 論文 快要 完成 了 , 我 的 題目 是 跟 晚清 有關 的 。 這些 天 來 , 我 每 天 都 泡 在 北大 的 圖書館 裡 查看 各 種 資料 。 看 著 一百 年 前 的 史料 , 真是 感到 歷史 像 泉水 一樣 , 在 我 的 指縫 中 汩汩 地 流淌 。 愛 你 的  廷生 二○○○年 二月 十四日 __UNDEF__ ; 寧萱 的 信廷生 : 每 天 都 在 盼望 著 你 的 信 , 我 想 , 給 我 寫信 的 時候 , 是 你 最 自由 的 時候 。 不 像 寫 書 或 寫 論文 , 不用 加 注釋 , 也 不 怕 編輯 的 刪改 。 二月 , 是 江南 最 冷 的 時候 , 我 穿上 了 一 件 鮮紅 的 羽絨服 。 你 還 沒有 見 過 我 穿 鮮豔 的 衣服 的 模樣 , 一直 以來 我 都 喜歡 穿 顏色 素 淡 和 樣式 簡單 的 衣服 。 可是 , 愛上 你 之後 , 我 突然 對 鮮豔 的 衣服 有 了 興趣 。 大概 是 因為 心境 發生 了 變化 , 衣服 就 是 女孩子 的 心情 呀 。 媽媽 打來電話 說 , 她們 的 工廠 停產 了 , 用 最 「 時髦 」 的 話 來 說 , 媽媽 「 下崗 」 了 。 媽媽 是 一 家 大型 紡織廠 的 廠醫 , 她 從 衛校 一 畢業 就 分到 廠 裡 , 一 幹 就 是 三十 年 , 真 可 算是 「 以 廠 為 家 」 了 。 廠 裡 幾乎 所有 的 女工 她 都 認識 , 大家 都 說 , 她 是 醫務室 裡 待 人 最 誠懇 、 最 熱情 的 醫生 。 我 和 弟弟 小時候 , 就 在 工廠 大 院 裡 長大 。 這 是 一 個 有 幾百 個 火柴盒 一樣 的 樓房 的 大 院 , 是 一 個 工人 的 大 村莊 。 每 個 樓房 都 有 六 層 , 紅磚 牆面 , 非常 社會主義 。 每 個 樓 都 幾乎 一模一樣 , 只有 側面 寫 的 數字 不 一樣 。 一 座 樓 裡 住 的 , 大都 是 一 個 車 間 或 部門 的 同事 。 同樣 級別 的 職工 , 住 同樣 的 面積 和 套型 。 我們 家 是 雙 職工 , 所以 是 兩 室 一 廳 , 還 不錯 。 小時候 , 放學 了 , 我 和 弟弟 便 去 媽媽 工作 的 醫務室 , 等 媽媽 下班 , 一起 回家 。 我 和 弟弟 在 旁邊 的 一 張 桌子 上 做 功課 。 有 一 次 , 我們 偷 了 醫務室 裡 的 針筒 和 聽診器 , 回到 家 裡 , 我 和 弟弟 玩起 了 醫生 給 病人 看病 的 遊戲 。 我 來 扮演 醫生 , 弟弟 來 扮演 病人 。 我 先 用 聽診器 放到 弟弟 的 肚子 上 , 裝模作樣 地 聽 了 一會兒 , 說 : 「 你 拉肚子 了 , 要 打針 ! 」 於是 , 我 就 把 針筒 吸滿 了 水 , 注射到 弟弟 的 棉褲 裡面 。 媽媽 下班 回來 , 看到 弟弟 的 褲子 全 都 濕 了 , 一 開始 還 以為 他 尿濕 了 。 後來 , 弟弟 才 招供 說 , 是 我 幹 的 。 於是 , 我 被 爸爸 打 了 一 頓 。 現在 回憶起 在 工廠 的 大 院 裡面 度過 的 童年 , 甜蜜 又 憂傷 。 我們 一 群 女孩子 , 沒有 現在 的 女孩子 的 洋娃娃 及 各 種 漂亮 的 玩具 , 但 我們 有 我們 的 樂趣 , 比如 搜集 色彩 鮮豔 的 糖紙 。 那 個 時候 , 糖 還是 稀罕物 , 生病 的 時候 , 爸爸 媽媽 或者 叔叔 阿姨 , 才 會 買 糖 和 水果 罐頭 來 安慰 。 我 喜歡 搜集 糖紙 , 每逢 遇到 一 個 人 , 都 會 叮囑 說 , 要 幫 我 搜集 糖紙 啊 。 而 弟弟 是 最 熱心 的 助手 , 直到 有 一 次 , 一 個 大 哥哥 嘲笑 他 說 , 一 個 男孩子 , 幹嘛 玩 這些 女孩子 的 東西 。 他 才 不再 幫 我 了 。 還 有 一 次 , 大概 是 一九八三年 吧 , 我 八 歲 的 時候 , 一 天 放學 後 , 剛剛 來到 媽媽 的 醫務室 , 就 有 很多 穿著 警服 的 人 站滿 了 廠區 的 幾 座 重要 的 大樓 。 平常 經常 嗑 瓜子 的 胖 科長 , 今天 穿 得 格外 整齊 , 跑過來 對 醫務室 裡 的 人們 說 : 「 鄧小平 主席 來 視察 我們 廠 了 , 要 去 旁邊 的 車間 , 科室 裡 的 人 不得 擅離 職守 , 不能 出門 ! 」 那 個 時候 , 我 還 搞 不 清楚 鄧小平 主席 究竟 是 誰 , 對 他 長 什麼 模樣 充滿 了 好奇 , 便 貼 在 醫務室 的 玻璃窗 上 望 呀 望 , 把 鼻子 都 壓扁 了 , 卻 只 看到 一 個 長長 的 車隊 , 然後 是 一 群 戴 著 大 蓋帽 的 員警 。 「 鄧 主席 」 究竟 是 什麼 模樣 , 始終 沒有 看到 。 媽媽 說 , 鄧 主席 是 個 矮子 , 周圍 那麼多 保鏢 和 隨從 , 都 是 精挑細選 的 高個子 , 所以 遠處 根本 就 看 不 到 他 。 我 偶爾 一 抬頭 , 就 看到 對面 的 樓上 站 著 好多 荷槍實彈 的 士兵 , 警戒 著 四周 。 那時 , 我 心 裡 想 , 多 大 的 排場 啊 , 一 個 人 出門 , 要 這麼多 人 伺候 著 , 不 就 是 外公 講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