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崔娜 停 了 一下 ， 「 他 瘋 了 。 最後 … … 他 的 族人 當 他 死 了 ， 驅逐 他 。 他 就 自己 走 了 。 」 「 後來 呢 ？ 」 「 妳 不了 解 ， 」 崔娜 說 ， 「 我們 當 他 死 了 ， 對 我們 來 說 ， 他 就是 死 了 ， 是 往生 者 。 他 的 名字 沒 了 。 他 獨自 離開 。 」 凱特 當然 了解 ， 這 雖 是 路漫人 的 事 ， 但是 對於 這 件 事 她 比 崔娜 想 的 還要 了解 。 快 接近 妥拉 了 ， 到 了 妥拉 ， 他們 會 考驗 她 ， 之後 ， 她 也 可能 會 被 驅逐 。 當 她們 的 討論 再次 停下來 時 ， 泰哥 仰起 頭 ， 把 頭 埋 在 她 的 下巴 下面 。 她 抱緊 牠 ， 牠 呼嚕 呼嚕 回應 ， 「 不會 孤獨 的 ， 」 牠 看穿 她 的 心思 ， 「 妳 不會 孤單 。 」 ✽ 瓦多 隊伍 緩慢 前進 ， 深入 更 遠 的 荒野 。 一 天 晚上 ， 他們 在 叢林 裡 ， 一 個 靠近 燒炭 工寮 的 地方 紮營 。 這 是 一 間 廢棄 的 工寮 ： 木材堆 上 蓋滿 鳥糞 ， 進 門 的 黑色 小路 堆滿 去年 的 落葉 ， 凱特 不 喜歡 這 地方 ， 但是 她 和 崔娜 還 有 工作 要 做 — — 那兒 有 一 口 取 水 的 井 ， 有 木頭 可以 燒火 。 凱特 用來 雕刻 的 木料 幾乎 快要 用完 ， 她 翻遍 木材堆 ， 弄得 手臂 沾滿 髒污 的 腐爛物 ， 臉 因為 蜘蛛網 變 得 黏呼呼 的 。 她 沒 聽到 崔娜 在 她 背後 ， 所以 當 有 人 拍 她 肩膀 時 ， 她 嚇 了 一 跳 ， 狠狠 撞上 一 枝 凸出 木材堆 的 樹枝 。 她 坐下 ， 覺得 痛 ， 於是 ， 彎下身 想 喘 口 氣 。 泰哥 跳下來 ， 用 鼻子 頂頂 她 的 鼻子 。 「 對不起 ， 」 崔娜 爬到 她 身邊 ， 「 妳 受傷 了 嗎 ？ 」 泰哥 琥珀色 的 眼睛 閃 著 亮光 ， 離 她 的 臉 只 有 幾 吋 ， 「 要 我 幫 妳 抓傷 她 嗎 ？ 」 凱特 用 手 摸摸 頭 ， 頭髮 是 濕 的 ， 是 雨 ， 不 是 血 ： 沒有 熱熱 的 。 「 沒 傷到 ， 」 她 說 ， 一邊 摸摸 貓 的 兩耳 間 ， 「 不用 。 」 「 我 只是 要 說 … … 我 幫 妳 編 辮子 。 」 她 說話 的 口吻 ， 讓 人 聽起來 好像 是 要 做 一 件 危險 的 事 。 好一會兒 ， 凱特 才 想起 崔娜 說 的 故事 ， 說 她 舅舅 將 影子 裡 心臟 的 部分 挖出來 ： 他 用 頭髮 做成 繩子 ， 浸泡 在 血 裡 。 凱特 喉頭 一 緊 ， 「 妳 確定 ？ 」 崔娜 想 了 一下 ， 才 回答 — — 她 在 凱特 旁邊 濕濕 的 苔蘚 上 坐下 。 「 昨天 ， 我 有 看 妳 ， 蜜拉 ， 太陽 在 河 上 露臉 的 時候 。 妳 的 影子 … … 像 河水 一樣 從 妳 身 上 流走 ， 非常 長 ， 又 細 得 跟 針 一樣 。 它 指向 河 ， 指向 太陽 。 」 橡木 和 山毛 櫸 籠罩 著 她們 ， 在 雨 中 嗚咽 。 凱特 低頭 看 自己 交纏 的 手指 ， 看起來 很 奇怪 ： 手指 間 的 縫隙 沒有 影子 ， 只有 更 褪色 的 灰色 手毛 ， 看起來 一點 都 不 真實 。 「 我們 得 做 點 事 ， 」 崔娜 說 ， 「 一定 是 時候 快 到 了 。 」 凱特 轉過去 看 崔娜 ， 再 抬頭 看 遠方 ， 那裡 ， 炭寮 彷彿 是 一 群 影子 。 「 謝謝 妳 ， 」 她 喃喃 地 說 ， 「 就算 不成 … … 也 感謝 妳 。 」 「 啐 ！ 不會 。 」 崔娜 站起來 ， 抖抖 裙子 ， 突然 口吻 像 達姬 說 ， 「 妳 不會 死 ， 知道 嗎 ！ 」 於是 ， 凱特 起身 ， 跟著 崔娜 到 少女 休息 的 紅色 瓦多 床舖 上 。 崔娜 幫 她 梳頭 ， 編 辮子 。 她 邊 做 邊 唱歌 ， 唱 著 不 成 調 的 曲子 ， 暖暖 的 呼吸 吹 著 凱特 的 頭皮 。 凱特 告訴 自己 ， 不管 發生 甚麼 事 ， 一定 不會 忘記 崔娜 為 她 做 的 這 一切 ： 輕柔 地 梳開 糾結 的 頭髮 ， 頭皮 上 溫暖 的 手指 ， 崔娜 編 辮子 時 ， 或 分開 或 拉緊 頭髮 的 一舉一動 。 一直 跟 在 旁邊 的 泰哥 堅持 ， 下 回 牠 的 毛 打結 時 ， 就 要 換 牠 ， 牠 也 要 。 完成 後 ， 凱特 有 了 兩 條 小辮子 ， 只有 手指 寬 ， 兩 隻 耳朵 一邊 一 條 。 崔娜 把 辮子 拉到 頭頂 ， 用 自己 的 圍巾 包住 ： 圍巾 取自 藍色 舊 衣服 ， 上面 有 星星 的 圖案 ， 非常 明亮 。 她 將 頭巾 繞過 凱特 的 耳尖 ， 順勢 綁 在 脖子 後面 。 「 這下子 ， 看起來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路 漫人 。 」 「 沒 那麼 像 。 」 泰哥 說 。 兩 人 都 沒 理 牠 。 「 就 讓 它 在 裡面 自然 乾 ， 」 崔娜 說 ， 「 就 這樣 包 著 ， 別 讓 我 爸爸 看見 。 」 然後 ， 她 拿 著 梳子 轉身 追 貓 ， 威脅 要 幫 牠 的 尾巴 綁 辮子 。 兩 個 嘻嘻鬧鬧 地 跑開 ， 留下 凱特 獨自 一 人 在 細雨 絲絲 的 帆布 下 ， 呆 站 著 不 動 。 她 可以 感覺到 自己 的 影子 飄起來 ， 彎彎曲曲 地 流走 。 ✽ 早上 拆 營地 的 時候 ， 凱特 去 找 達姬 ， 告訴 她 ， 她 已經 沒有 木頭 了 。 達姬 看看 四周 的 樹木 ， 看看 炭寮 的 柴堆 ， 無法 置信 ， 但是 也 沒 說 什麼 。 凱特 有些 退卻 ， 「 我 是 指 曬乾 的 木頭 。 因為 綠 的 木頭 — — 活 的 木頭 — — 乾 了 以後 會 縮 ， 如果 用 綠 木頭 雕刻 ， 成品 會 裂 。 」 達姬 嘟噥 幾 句 ， 有些 踉蹌 地 帶 著 凱特 到 男人 營火圈 ， 找到 正 彎 著 腰 喝 茶 的 史蒂佛 — — 其他 人 則 正 忙著 幫 馬具 和 馬釘 塗油 。 她 拎 起 他 的 耳朵 。 「 帶 這 個 小 的 去 林子 裡 ， 」 她 下令 ， 「 她 需要 木頭 。 」 史蒂佛 看看 四周 ， 「 木頭 多 到 可以 淹 過 她 的 膝蓋 了 。 」 「 不 一樣 的 木頭 ， 」 達姬 說 ， 「 有點 禮貌 ， 聽 你 老媽 的 話 。 」 於是 ， 史蒂佛 站起來 ， 拿起 斧頭 ， 懶散 地 走開 ， 留下 凱特 小跑步 跟 在 他 背後 。 「 你 不必 來 ， 」 離開 大家 很 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