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真是 韓愈 、 歐陽修 復出 啦 ！ 北宋 以後 就 再 也 沒有 這樣 的 作品 了 ！ 」 被 康熙 皇帝 稱為 「 海內 三 布衣 」 的 散文家 姜宸英 ， 看 了 方苞 的 散文 ， 也 對 別人 講 ： 「 對於 這 個 人 ， 我們 是 該 讓 他 出人頭地 啦 ！ 」 （二） 康熙 文學獄 ── 方苞險 被 絞殺 腳鐐 嘩嘩 ， 頸帶 木枷 。 方苞 一 族 三百餘 人 ， 被 士兵 刀槍 押解 著 ， 解到 北京 午門 外 刑場 。 族人 披頭散髮 ， 或 低聲 飲泣 ， 或 大聲 哭罵 ， 許多 人 罵 方苞害 他們 變成 冤死鬼 。 方苞 站 在 最 前頭 ， 那裡 有 一 副 行刑 的 絞架 ， 方苞 依罪 將 被 絞殺 。 他 望 了 望 身後 受 他 連累 將 被 斬首 的 族人 ， 真是 肝腸寸斷 ， 欲 哭 無 淚 ： 自己 被 殺 不 要緊 ， 還要 害 得 全 族 婦孺老幼 都 身首 異處 ！ 叫 人 無限 悲愴 啊 ！ 原來 方苞 與 本 縣 的 戴名世 友好 。 那 戴 名世 是 個 落拓 不羈 之 人 ， 在 京師 做 著 史館 編修 的 官職 ， 他 寫 了 一 本 《 南山集 》 ， 有 一 天 ， 拿給 方苞 看 ， 請 方苞 給 他 寫 一 篇 序 ， 方苞 欣然 答應 ， 就 替 他 作 了 序 。 不料 此 舉 卻 給 方苞 引來 殺身 之 禍 ： 康熙 五十年 ， 左 都 御史 趙申喬 向 康熙 皇帝 上書 ， 劾奏 戴名世 的 《 南山集 》 語 多 反逆 ， 應 以 治罪 。 康熙 皇帝 便 下令 查處 。 戴名世 在 《 南山集 》 裡 採用 了 方苞 叔祖 方孝標 的 《 滇黔紀聞 》 的 史料 ， 熱情 記述 了 一些 南明 抗清 人物 ， 還 居然 採用 了 永曆 等 南 明年號 來 紀年 ， 這 是 明顯 的 懷戀 南明 、 蔑視 清廷 的 不軌 行動 。 康熙 皇帝 大怒 ， 下令 嚴懲 。 於是 ， 戴名世 被 處以 腰斬 ； 方孝標 已 死 ， 被 破棺 剉屍 ； 牽連 被 殺 者 已 有 上百 人 。 方苞 因為 替 《 南山集 》 寫 序 ， 也 被 捕 入獄 。 因 案情 重大 ， 他 的 族人 也 全部 被 捕 ， 一起 解到 北京 刑部獄 。 刑部 過堂 審訊 ， 大臣 們 也 集議 過 了 ， 方苞 將 處以 絞刑 ， 族人 也 全部 腰斬 。 今天 ， 只 等 午時 三刻 ， 皇上 傳下 聖旨 來 ， 方苞 全 族 在 刀繩 之下 便 都 要命 歸 黃泉 了 … … 方苞 是 不 怕死 的 。 自從 押到 北京 ， 進入 刑部 死牢 ， 族 中 人 都 為 自己 的 生死 而 感到 非常 惶恐 ， 哭哭啼啼 ， 可是 方苞 卻 始終 讀書 自若 。 他 在 獄 中 潛心 研討 三 《 禮 》 ， 不 以 生死 為 念 。 金壇 的 王若霜 ， 常 入獄 中 探看 方苞 ， 兩 人 在 獄 中 解 衣箕坐 ， 口若懸河 地 談論 經史 ， 還 不時 發出 笑聲 。 族 中 人 都 罵 他 道 ： 「 你 就是 忘 了 這 是 死牢 ， 但 身 陷死罪 ， 還 嘻哈 笑 些 什麼 ！ 」 有 一 天 ， 族 中 人 見 他 又 在 看 書 ， 不由得 非常 光火 ， 跑上去 奪 了 他 的 書 ， 摜 在 地 上 ， 說 ： 「 又 在 看 什麼 鬼書 ！ 書 把 我們 害 得 還 不 夠 慘 嗎 ！ 命 只有 不 多 一會兒 了 ！ 」 方苞 彎腰 從 地 上 撿起 書 ， 說 ： 「 朝 聞道 ， 夕 死 可 矣 。 」 如今 ， 方苞 被 綁 在 銅柱 上 等 死 。 果 見 從 午門 裡面 走出 三 個 錦衣官 ， 拿 著 聖旨 ， 走到 方苞 和 劊子手 面前 ， 站定 了 ， 捧起 聖旨 就 要 唸 。 方苞 心想 ： 反正 馬上 就 要 死 了 ， 倒 要 體驗 一下 死 的 滋味 究竟 如何 … … 只 聽得 錦衣官 開口 唸道 ： 「 方苞 學問 ， 天下 莫不 聞 。 特旨 免 治 ， 以 體 朕 憐 才 惜賢 之 意 。 著發 往 旗下 ， 隸籍 漢軍 ， 當 思 建功 抵罪 。 欽此 ！ 」 方苞 簡直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： 原來 皇上 不 殺 他 了 ！ 三百 個 族人 聽 了 ， 原本 早已 魂魄 悠悠 ， 準備 挨刀 ， 如今 也 回 過 魂 來 了 ， 一齊 號啕大哭 ， 俯伏 在 地 ， 叩拜 午門 謝恩 。 原來 上午 監斬官 進入 午門 ， 走上 太和殿 ， 呈上 當天 處決 者 的 名冊 ， 請 康熙 皇帝 紅筆硃批 。 康熙 皇帝 打開 名冊 ， 第一 個 便是 方苞 的 名字 。 康熙帝 問 ： 「 這 不 是 江南 桐城 很 會 寫 文章 的 方苞 嗎 ？ 」 宰相 李光地 原本 十分 欣賞 方苞 的 才學 ， 也 有意 要 營救 他 ， 連忙 說 ： 「 正 是 此 人 。 」 康熙 道 ： 「 你 認為 殺 此 人 如何 ？ 」 李光 地 道 ： 「 陛下 ， 臣 以為 當務之急 ， 乃 在於 得 士子 之 人心 。 方苞 才 學 出眾 ， 名 播 四海 ， 若 殺 此 人 ， 士子 更為 寒心 ， 於 朝廷 不利 。 」 康熙 正 要 籠絡 漢族 文士 呢 ， 大喜 道 ： 「 卿 所 奏 正 合 吾 意 。 方苞 文章 才學 ， 足 令 朕 憐 之 ， 但 令 他 入 旗下 為 奴便 了 ！ 」 於是 命 人 擬 了 赦令 。 到頭來 ， 還是 方苞 的 學問 名氣 救 了 他 自己 。 （三） 字 斟 句酌 ── 方苞 為 文 堅持 己見 有 一 天 ， 方苞 為 曾祖父 方象 乾寫 了 一 篇 墓誌銘 ， 寫好 後 ， 放入 袖 中 ， 搖搖擺擺 地 走到 李瀧 的 家宅 門 外 ， 敲門 求見 。 他 要 把 這 篇 曾祖父 的 墓誌銘 當面 給 李瀧 看看 ， 因為 李瀧 這 臨川佬 一向 不 太 看得起 他 ， 不 賣 他 的 賬 。 敲 了 半 天 門 ， 那 古怪 李瀧 老頭 才 來 開門 ， 看見 是 方苞 ， 勉強 放 他 進去 。 方苞 因為 擅長 古文 而 自命不凡 ， 李瀧 對 他 不可一世 的 樣子 看不 順眼 。 方苞 進 了 門 ， 就 從 袖 中 拿出 已 寫好 關於 曾祖父 的 墓誌銘 給 李瀧 遞 了 過去 ， 說 ： 「 請 看 我 為 曾祖撰 的 神道文 ！ 」 李瀧 有意 挫辱 方苞 ， 拿過來 草草 看過 一 行 ， 就 還給 了 方苞 ， 說 ： 「 拿回去 ！ 」 方苞 很 生氣 ， 責問 他 道 ： 「 難道 我 的 文章 竟 不 值得 你 過目 一下 嗎 ？ 」 李瀧 回答 ： 「 是 不 值得 ！ 」 方苞 本來 認為 這 墓誌銘 寫 得 很 好 ， 這時 更加 氣憤 了 ， 不 高興 地 說 ： 「 你 這樣 折辱 人 ， 不行 ！ 你 得 講明 是 什麼 原因 ！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