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妳 要 乖乖 聽 我 的 話 ！ 」 他 撈起 甲板 上 的 死 鳥 ， 鳥 在 他 手 中 碎成 片段 ， 就 像是 被 白蟻 蛀 過 的 木頭 那樣 粉碎 。 「 這 是 為什麼 我 需要 影子 ， 這 就 是 羅浮 的 命運 ， 那 個 試圖 燒死 我 姊姊 的 城市 的 命運 ！ 她 會 完成 她 的 復仇 ， 命運 也 會 因此 逆轉 。 那 灰色 的 翅膀 將 殺死 城 裡 每 一 個 人 ， 從 在 教堂 高塔 上 敲鐘 的 人 ， 到 群集 在 地下室 的 孤兒 。 這 就 是 我 用 妳 影子 要 去 完成 的 事情 。 」 「 我 不會 幫 你 的 ， 」 她 喘 著 氣 ， 林奈 的 手 像是 要 捏碎 她 的 手腕 似的 。 「 我 會 先 殺 了 自己 ！ 」 林奈 笑 了 。 「 妳 的 影子 是 被 買下來 的 ， 而且 已經 付 過 款 ， 妳 的 死 並 不能 抵減 這 款項 。 妳 當然 可以 這樣 沒有 影子 地 到 那 沒有 影子 的 世界 ， 妳 的 死 只 會 替 我 那 漫長 悲哀 的 黑暗 道路 ， 再 增添 一 筆 悲哀 黑暗 的 事蹟 罷了 。 這 的確 會 讓 我 心痛 ， 但是 我 不 在乎 ， 很 快 地 ， 這 一切 就 會 結束 。 」 林奈 放開 她 ， 凱特 蹣跚 向 後 退 了 幾 步 ， 手腕 腫脹 。 「 去 睡 吧 ， 」 林奈 說 ， 「 我 已經 有 我 需要 的 血 了 。 」 凱特 撿起 泰哥 ， 顧不得 階梯 ， 直接 跳進 船艙 ， 卻 因此 扭傷 腳踝 ； 不過 ， 她 很 高興 ， 因為 腳傷 的 痛楚 替 她 清空 了 眼眶 裡 的 淚水 。 她 快步 奔向 裝 著 影子 的 箱子 ， 扳開 蓋子 — — 如果 能 帶走 她 的 影子 ， 她 已經 準備好 了 要 赴 死 。 但是 ， 箱子 空空 的 ， 裡面 只有 木屑 和 空氣 。 不見了 ， 她 的 影子 不見了 。 凱特 坐 在 床 邊 ， 泰哥 癱 在 她 的 大腿 上 。 在 顫抖 的 靜默 中 ， 她 等待 著 ， 直到 頭頂 的 甲板 上 也 一 片 沉靜 。 她 將 蕾娜 的 木雕 綁 在 臀 上 ， 偷 了 林奈 的 襪子 ， 抱起 失去 意識 昏迷不醒 的 貓 ， 然後 ， 壓低 身子 ， 翻過 船 邊 ， 沉入 河水 之中 。 第十五 章 　 荒棄 的 鄉野 凱特 跌跌撞撞 地 走 在 前往 羅浮 的 路 上 ， 全 身 滴 著 水 ， 冷 得 發抖 。 泰哥 癱 在 她 的 臂彎 裡 ， 像 小孩 一樣 ， 沉睡 著 。 這 一路 牠 都 在 睡覺 ， 在 凱特 縮 在 船艙 內 等待 時 ， 在 她 涉水 過 河 時 ， 在 她 奮力 爬上岸 被 赤楊 樹枝 鞭笞 刺螫 時 ， 都 沒有 醒過來 。 凱特 努力 不 去 為 牠 緊張 擔憂 ， 牠 會 活下去 的 ， 林奈 是 這麼 說 ， 那 就 必然 是 事實 。 那 晚 ， 迷霧 茫茫 ， 幾乎 遮蔽 了 視線 ， 路 上 的 每 一 顆 石頭 都 讓 她 步履 踉蹌 ， 每 個 水坑 都 使 她 失足 絆倒 ， 但是 ， 她 還是 盡可能 地 快速 前進 。 除了 沉睡 的 貓 之外 ， 她 幾乎 兩 手 空空 。 蕾娜 的 雕刻 不斷 拍擊 她 臀部 ， 帆布 背包 裡 也 只有 偷來 的 襪子 、 幾 顆 蘋果 和 一 條 大麥 麵包 。 東西 不 多 ， 不足以 讓 她 活 很 久 ， 不過 ， 在 這 種 被 遺棄 的 鄉野 ， 要 找到 她 所 需 的 東西 應該 很 容易 。 除了 她 的 影子 之外 。 「 到 了 羅浮 ， 我 將 會 釋放 妳 的 影子 。 」 林奈 這樣 答應 過 她 。 釋放 ？ 她 當時 應該 問 ， 釋放 之後 ， 做 什麼 ？ 那 隻 像 手套 般 癱軟 的 燕子 — — 還 歷歷在目 — — 在 他 手 中 ， 崩解成 一塊塊 的 塵土 和 羽毛 ， 破碎 得 如同 去年 的 落葉 一般 。 整 座 城市 也 將 如此 。 是 她 讓 事情 變 得 可能 ， 是 她 的 血 ， 她 的 影子 。 月亮 出來 了 ， 像 一 個 破碎 的 東西 糾結 在 樺樹 的 枝條 間 。 通往 羅浮 的 路 這時 也 出現 在 凱特 面前 ， 一直 綿延到 遠方 。 她 一直 沿著 路 向 前 走 ， 直到 眼皮 沉重 得 要 睜 不 開 ， 抱 著 泰哥 的 那 隻 手 又 僵 又 麻 ， 最後 ， 她 發現 自己 竟然 走偏 ， 遠離 道路 了 。 她 輕輕 將 貓 從 肩膀 卸下 ， 咕咕噥噥 地 說 ： 「 對不起 ， 對不起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為 了 什麼 事 嗎 ？ 」 泰哥 說 ， 「 我 是 不 是 錯過 了 什麼 ？ 是 食物 嗎 ？ 」 於是 ， 凱特 歡喜 地 將 牠 放下來 。 ✽凱特 和 泰哥 在 前往 羅浮 的 路 上 走 了 三 天 兩 夜 。 有 辦法 的 時候 就 拚命 趕路 ， 必須 小睡 的 時候 就 躲 在 路 邊 茱萸 和 三色堇 交結 的 花叢 中 打瞌睡 。 當 凱特 睡 不 著 ， 或者 像 發燒 一樣 全身 發抖 的 時候 ， 她 就 弓 著 背 ， 繼續 將 蕾娜 的 臉 從 樹瘤 中 雕刻 釋放出來 。 那 扭曲 繚繞 的 木頭 紋理 像 火舌 一般 流動 ， 展現 木雕品 的 特質 。 她 就 這樣 匆忙 地 走 在 前往 羅浮 的 路 上 ， 試圖 比 林奈 早 到 ， 但是 該 如何 阻止 他 ， 卻 完全 沒有 主意 。 開始 的 第一 第二 天 ， 凱特 都 抱 著 泰哥 走 ， 因為 泰哥 還 常常 苦於 痙攣 發顫 ， 一波波 的 抽搐 、 消退 ， 不斷 侵襲 而 來 。 直到 第三 天 牠 才 自己 走 。 她們 努力 趕路 ， 後面 跟 著 的 是 一 道 由 霧 和 雨 組成 的 鋒面 ， 結實 如 銅牆鐵壁 ， 卻 又 緩慢 得 像 部隊 行軍 。 雖然 睡死病 還 沒 到來 ， 但是 它 來 之前 人們 的 逃難 卻 也 造成 另 一 種 破壞 ： 馬路 輪轍 雜沓 ， 到處 可 見 壞掉 的 車輪 、 廢棄 的 木箱 ， 還 有 因為 過勞 而 死掉 的 馬屍 ， 眼睛 上 還 滿 是 蒼蠅 嗡嗡 地 亂飛 ； 麥田 因為 紮營 遭 胡亂 踐踏 ， 上面 還 遺留 一些 因為 倉促 離開 沒 帶走 的 東西 。 即使 如此 ， 她們 也 沒 遇見 半 個 人 ， 路 上 經過 的 農舍 空蕩蕩 的 ， 有些 還 遭 焚毀 。 某 間 農舍 外 的 樹枝 上 ， 有 三 個 女人 被 吊死 掛 在 路 的 上方 ， 手 上 都 刻 著 觸犯 巫術 禁忌 的 標誌 。 凱特 閉起 眼睛 ， 低頭 從 她們 漆黑 的 腳 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