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問題 是 他 一點 也 不 關心 他們 ， 凱特 也 無法 打起精神 關照 他們 。 崔娜 則 歡喜 呼喊 ， 聲音 嘶啞 沒有 字句 。 蕾娜 停住 腳 ， 「 丈夫 ， 」 她 喘息 ， 慘白 的 臉色 從 亞麻 變成 了 白雪 。 崔娜 牽 著 母親 的 手肘 ， 像 引導 盲人 那樣 ， 「 他 不 是 … … 」 她 小聲 地 說 。 但是 ， 在 她 向 蕾娜 解釋 這 不 是 她 丈夫 ， 而是 他 的 雙胞胎 弟弟 之前 ， 畢杰 蹣跚 站 了 起來 。 刀子 從 手 中 掉落 ， 刀尖 插入 潮濕 的 泥土 ， 說話 的 聲音 教 凱特 的 心 抽搐 。 「 我 死 了 嗎 ？ 妳 是 我 那 被 火 燒 的 親人 ， 來 帶領 我 到 地獄 的 嗎 ？ 」 「 這裡 沒有 死人 ， 」 崔娜 說 。 蕾娜 接著 ， 「 我 不 知道 我 是 不 是 死 了 。 」 凱特 則 說 ： 「 為什麼 一定 是 你 ？ 」 「 什麼 ？ 」 畢杰 滿 臉 疑惑 ， 皮膚 下 的 身子 發抖 著 ， 以為 自己 真的 是 一 個 會 行走 的 屍體 。 「 林奈 死 了 ， 」 凱特 說 。 「 還 有 城門 前 的 那些 人 ， 廣場 上 的 那些 人 、 史蒂佛 、 席利 ， 還 有 我 父親 ， 以及 … … 」 她 無法 說出 泰哥 的 名字 。 「 我 的 … … 我 的 心 也 死 了 。 」 她 撿起 掉 在 地 上 的 刀 ， 然後 站 著 ， 看 著 刀面 上 深色 的 泥土 發呆 。 「 任何 可以 活下去 的 人 當中 ， 為什麼 一定 要是 你 ？ 」 然後 ， 她 推開 畢杰 ， 爬進 陽光 下 金色 瓦多 的 寂靜 中 。 ✽瓦多 外面 ， 崔娜 、 畢杰 和 蕾娜 正 聚 在一起 低聲 說話 ， 像 哀悼 者 聚 在一起 守靈 一樣 。 凱特 心想 ， 他們 應該 是 在 訴說 各自 漫長 又 奇特 的 故事 吧 。 她 一 想到 故事 是 如何 結尾 ， 便 不再 關心 了 。 她 坐 在 床 上 。 床舖 仍然 留 著 畢杰 久病 的 氣味 ， 被單 滿 是 僵硬 的 汗漬 。 泰哥 死 了 ， 全 世界 理應 都 清理 乾淨 了 ， 但是 這裡 卻 還 有 洗滌 掃除 的 工作 要 做 。 凱特 嘆 了 一口 氣 ， 把 牠 放下 。 牠 漂亮 的 毛 沾染 血跡 結塊 了 。 牠 一定 會 恨死 這樣 ， 凱特 於是 取出 一 把 刷馬 的 毛刷 ， 一直 刷 ， 一直 刷 ， 刷到 毛刷 像 卡 了 厚厚 的 鐵鏽 ， 刷到 泰哥 的 毛 完美 無瑕 。 她 喜歡 皮毛 的 紋理 ， 那 順 著 肌肉 、 骨骼 線條 長 毛 的 樣子 。 在 關節 的 地方 ， 它 捲成 許多 漩渦 ； 沿著 胸骨 ， 就 在 殺死 牠 的 傷口 旁 ， 則 蓬鬆 地 站成 一 列 。 奇怪 的 是 ， 儘管 牠 的 軀體 僵硬 了 ， 牠 的 毛 卻 依舊 柔軟 。 她 坐 在 牠 身邊 ， 麻木地 ， 彷彿 無盡 地 坐 著 。 她 從來 就 不 是 那 種 相信 鬼 的 人 ， 即便 她 已經 遇 過 很多 了 。 但是 現在 ， 她 寧可 砍掉 一 隻 會 雕刻 的 手 來 換 ， 也 想見 一 個 。 真的 不 公平 ， 這裡 至少 應該 有 個 鬼魂 吧 。 但是 沒有 鬼魂 ， 只有 畢杰 和 跟 在 他 後面 的 崔娜 靜靜 站 在 門簾 的 地方 。 她 沒有 看見 他們 進來 。 「 直白 凱特 ， 」 路漫 男人 說 ， 聲音 輕柔 ， 就 像 在 安撫 馬 一般 。 「 我 祈禱 — — 直白 凱特 — — 」 「 就 只是 『 凱特 』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「 凱特 。 」 她 跟 以前 一樣 直白 ， 現在 猶 有過之 ， 因為 身 上 多 了 火燒 的 傷疤 和 禿 了 半 邊 的 頭 ， 但是 ， 泰哥 卻 認為 她 很 美麗 。 「 我 的 名字 是 凱特琳娜﹒絲維特菈娜 。 凱特 。 」 「 我 很 遺憾 。 」 他 說 。 接著 ， 兩 人 沒 說話 ， 沉默 了 一 段 時間 。 圍繞 他們 的 帆布 在 陽光 穿透 下 發 著 光 。 畢杰 先 開口 ， 「 妳 的 貓 ， 崔娜 告訴 我 了 — — 」 「 牠 不 只 是 一 隻 貓 。 」 她 說 。 又 是 一陣 沉默 。 「 我們 應該 把 … … 」 崔娜 說 。 泰哥 的 軀體 ， 這 是 她 沒 說出口 的 。 凱特 也 一直 想 著 這 件 事 ， 而且 除此之外 ， 她 什麼 也 沒有 想 。 「 我們 相遇 的 那 個 地方 ， 那 片 河 邊 草地 ， 牠 在 那裡 很 快樂 ， 我們 曾經 在 那裡 吃 香腸 。 」 她 抬起 頭 ， 「 我們 可以 埋 … … 」 但是 ， 她 沒辦法 把 話 說完 。 「 我 去 幫 奶油 上 馬具 。 」 崔娜 說 。 ✽ 在 瓦多裡 ， 凱特 將 板凳 拆開 ， 重新 做成 一 個 盒子 。 她 是 用 畢杰 的 刮鬍刀 做 的 ， 雖然 那 刀子 在 她 手 中 像 個 陌生人 ， 雖然 她 知道 她 會 破壞 那 把 刀 的 刀刃 ， 而 她 心靈 深處 木匠 的 專業 也 在 抗議 著 ， 但是 她 還是 用 ， 因為 她 的 刀 ， 那 把 她 殺 了 摯友 的 刀 ， 她 已經 留在 血 和 火焰 之中 了 — — 或許 與 她 的 心 一起 。 雖然 如此 ， 她 還是 工作 著 。 當 她 將 鳩尾榫 切下 要 當作 木盒 的 榫頭 時 ， 她 覺得 兩 手 怪怪 的 ： 不管 怎麼 動 ， 黑黑 的 東西 都 緊跟 著 ， 而且 總是 在 較 低 的 邊 上 ， 像是 她 的 第二 層 皮膚 。 她 的 影子 ， 是 她 的 影子 回來 了 。 當 其他 人 幫 奶油 上 馬具 ， 馬具 附件 像 被 消音 的 鈴鐺 嘎嘎響 時 ， 她 埋頭 工作 ； 當 崔娜 進來 ， 用 她 最 喜歡 的 圍巾 ， 那 條 有 白色 小鳥 的 紅 圍巾 ， 包裹 泰哥 的 軀體 時 ， 她 埋頭 工作 ； 瓦多 搖搖晃晃 經過 棧道 時 ， 她 在 工作 ； 樹枝 像 指甲 般 刷 過 瓦多 的 帆布 時 ， 她 在 工作 ； 當 天色 黯淡 ， 瓦多 為了 停下來 而 晃動 時 ， 她 也 在 工作 。 她 把 盒子 完成 了 。 盒子 很 堅固 ， 方方正正 的 ， 就算 埋 在 土 裡 也 可以 撐 很 久 。 然後 ， 她 等待 著 。 經過 短暫 的 時間 ， 或許 太 短 了 ， 鏟子 的 聲音 停止 ， 但是 ， 凱特 站 不 起來 。 她 在 想 泰哥 的 名字 ， 思考路 漫人 如何 不 說 那些 死者 的 名字 。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