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從 一 條 架空 過道 , 走入 餐廳 , 果然田 書記 和 幾 位 女 服務生 正 站 在 那兒 說話 。 林 教授 一 見到 田 書記 , 便 搶上去 親切 地 和 她 握手 ── 彼此 互問 : 「 昨晚 睡 得 好 嗎 ? 」 何任 乃 招呼 他 隨身 的 警衛員 說 , 叫 他們 把 我們 早飯 開 在 小 餐堂 , 多 留 點 茶水 、 點心 ── 你 佈 個 崗 , 以後 叫 他們 就 不必 再 來 添 茶添水 了 。 警衛員 唯唯 而去 。 何任 乃 一 手 牽 著 林 教授 , 一 手 攙 著 田 書記 , 走入 「 小 餐堂 」 ── 這兒 是 個 貴賓室 , 高高在上 , 三 面 林木 蔥蘢 , 甚 是 幽靜 。 四 人 在 一 張 舖 有 雪白布 的 四 人 用餐 的 長桌 坐下 , 何氏 夫婦 坐 一邊 , 林 教授 和 田 書記 坐 一 邊 。 服務員 送上 茶水 、 點心 、 豆漿 、 牛奶 … … 便 關帶 了 門 出去 了 。 廳 內 只 剩下 賓主 四 人 。 李 場長 為 各人 揀好 點心 , 裝 了 稀飯 , 四 人 就 吃 了 起來 。 「 三哥 , 想不到 四十 年 後 , 我們 四 人 又 搞 到 一起 來 了 ! 」 何任 說 畢 大笑 。 「 何 任 兄 , 真是 感慨系 之 啊 ! 」 林 博士 不免 感嘆 一 句 。 「 什麼 『 何 任 兄 』 ? 」 李 場長 笑 著 說 , 「 三哥 , 叫 他 『 小 和尚 』 ! 」 「 三哥 , 」 何任 說 , 「 我 革命 革 了 一 輩子 , 也 真是 九死一生 , 但是 回頭 想想 , 還是 跟 你 在一起 那 十 年 最 快活 , 打 水槍 比 打 真槍 好玩 ── 我們 那時 多 天真 、 多 純潔 ? 」 「 我 聽 李 場長 說 , 我們 分手 之後 , 你們 在 莊 裡 也 幾乎 遭 了 日軍 的 毒手 ! 」 文孫 說 。 「 都 是 吃 了 她 的 虧 , 」 何任 怪 他 底 老婆 說 , 「 我們 莊 裡 有 三百多 間 房 , 哪兒 不 好 躲 ? 偏躲到 炕床 肚 裡 , 日本人 屁股 底下 , 毛毛 那時 幸好 嚇昏 了 過去 , 否則 她 一 哭 , 我們 就 都 被 鬼子 宰 了 ! 」 文孫 聽到 何任 說 「 我們 莊 裡 」 , 又 叫 「 毛毛 」 , 他 感到 三十八 年 半 的 時間 距離 沒有 了 , 大家 又 回到 童年 。 那時 所謂 「 莊子 」 就 是 他們 四 個 人 的 。 現在 這 個 東西 , 早已 從 地球 上 消失 , 但是 這些 當年 的 孩子 們 , 卻 對 它 餘情 未了 。 「 你 還 怪 我 把 你 帶到 炕床 底下 呢 , 」 毛毛 反駁 說 , 「 我 不 把 你 帶到 花廳 去 , 你 才 不能 為 抗戰 時期 日軍 暴行 作 見證 呢 。 」 「 三哥 , 」 何任 也 感嘆 地 說 , 「 那時 我 要不 親眼 看到 , 真 不 相信 日本人 對 我們 那樣 殘暴 呢 ! 」 「 所以 你 也 是 九死一生 啦 ! 」 林 教授 感嘆 地 說 。 「 我 講 的 九死一生 , 還 不 包括 日軍 屠殺 呢 , 」 何 說 。 「 更 有 驚險 鏡頭 ? 」 文孫 問 。 「 五○年 冬 我 在 鴨 綠江 上 跳傘 , 把 腿 摔斷 , 在 冰 上 睡 了 一 天 一 夜 , 他們 把 我 抬回來 , 都 以為 我 死 了 呢 。 」 何任 說 時 , 李 場長 向 他 直 是 瞪眼 , 並 不自覺 的 舉目 四顧 。 「 和 三哥 說說 , 沒關係 。 」 何任 十分 自信 地 說 。 「 四十 年 來 大家 都 是 九死一生 ! 」 林 博士 感嘆 之餘 , 也 想到 他 自己 血染 伊洛瓦底江 的 往事 來 。 自己 未 說 , 也 不 敢 問 何 任別 後 的 遭遇 。 文孫 只 問 一 聲 那 托其 木 教官 那裡 去 了 。 何 任 說 四八年 在 沂蒙區 作戰 , 他 搶 登 一 國民黨 坦克 , 年紀 大 了 , 未 站穩 摔下來 , 被 坦克 輾成 一 塊 肉片 。 林 教授 聞 言 感嘆 不已 。 「 都 是 時代 和 命運 , 」 何 說 , 「 所以 我 總是 勸 田軍 同志 想開 點 。 」 何任 說 著 , 林 教授 轉頭 看看 身邊 的 田 書記 , 看 她 面容 那麼 蒼老 疲倦 , 桌 上 的 油條 只 咬 了 一 口 , 一 碗 稀飯 , 一 口 未 動 , 兩 目 眼淚 汪汪 。 「 三奶 , 我 不 是 告訴 妳 , 妳 和 三哥 總有一天 會 再見 的 嘛 , 」 坐 在 田 書記 對面 的 何 首長 安慰 她 , 又 說 , 「 今天 不 是 又 在一起 了 嗎 ? 」 「 田軍 啊 , 吃 點 熱 稀飯 , 暖和 暖和 , 」 李 場長 又 接著 勸 , 並 說 , 「 時間 不 多 了 , 等一會 又 要 分手 了 。 」 何氏 夫婦 不 勸 則 已 , 李蘭 一 說 , 田軍 忍 著 的 眼淚 , 忽然 一 瀉 而 下 , 把 一 碗 半 冷 的 稀飯 , 滴出 許多 洞洞 來 。 林 教授 見狀 , 乃 把 那 碗 帶 淚 的 稀飯 , 倒入 自己 碗 中 去 , 要 李 場長 再 為 田 書記 裝 碗 熱 稀飯 。 林氏 自己 則 用 餐巾 擦擦 眼 , 乃 把 那 碗 帶 淚 的 稀飯 吃下 肚 裡 去 ── 覺得 它 好 鹹 。 李蘭 也 擦 著 眼淚 , 哽咽 地 說 , 「 瑩 姐 , 吃 點 熱 稀飯 , 定定心 , 等 會 還 得 替 三哥 送行 呢 。 」 「 蘭妹 , 我 反正 跟 黨 跟到 死 , 」 田 書記 在 這 次 早餐會 上 第一 次 開口 , 眼淚 隨之 而 下 , 但 她 立刻 忍住 , 又 哽咽 地 說 , 「 我 … … 我 … … 難過 的 是 國玉 … … 」 「 為 國 捐軀 的 烈士 嘛 , 」 何任 又 勸 她 一 句 , 「 國玉 沒有 白死 , 不必 再 想 嘛 。 」 何任 不 說 也罷 , 說 了 田 書記 再 也 忍不住 她 的 眼淚 了 ; 一時 淚下如雨 , 把 稀飯 上 蓋滿 一 層 薄薄 的 鹹水 。 林 教授 馬上 用 左手 撫 她 的 背 , 用 右手 握住 她 的 冰冷 的 右手 ! 但 也 不 知 說 什麼 才 好 , 自己 的 眼淚 也 下來 了 。 李 場長 也 陪 著 哭 , 何 任 則 不斷 嘆氣 , 場面 十分 淒涼 。 這時 忽然 餐廳 門 一 響 , 四 人 嚇 了 一 跳 , 原來 邢 總經理 推 門 而 入 。 林 教授 忙 站起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