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八年 六月 七日 承蒙時報 「 人間 副刊 」 邀約 在 耕莘 文教院 和 柏楊 兄 一 道 大 講 其 「 文學 和 歷史 」 時 ， 我 還是 主張 歷史 和 文學 分家 的 。 同時 也 大膽 地 嘗試 把 我 所 知道 的 戰時 華裔 「 慰安婦 」 口述 歷史 的 故事 ， 編入 拙 著 長篇 歷史 小說 《 戰爭 與 愛情 》 裡 去 ， 雖然 它 的 「 歷史 」 氣味 遠過於 「 小說 」 。 而 今日 試翻 港 台 日 韓 媒體 有關 「 慰安婦 」 的 報導 。 筆者 孤陋 ， 發現 拙 著 那 篇 有關 「 華裔 慰安婦 」 的 口述 報導 ， 可能 還 是 中文 記載 中 ， 碩果僅存 的 一 篇 呢 。 阿寶 的 慘死 我 所 知道 的 故事 是 這樣 的 ： 抗戰 初期 某 山區 有 三 位 不 識字 的 草莽 英雄 游擊 隊長 ， 應城裡 偽軍 魯 營長 之 邀請 ， 祕密 進行 嫖妓 。 這 妓院 是 日軍 開設 的 ， 共有 三 級 。 最 高 一級 叫做 「 皇軍 慰安所 」 。 所 裡 的 妓女 都 是 穿 和服 的 「 高級 」 日本 「 慰安婦 」 （ 後來 他們 發現 有些 日本 慰安婦 原是 些 「 江北 娘姨 」 冒充 的 ） 。 這些 慰安婦 是 專作 慰安 「 皇軍 」 之 用 。 華裔 軍民 如 染指 日本 慰安婦 ， 是 犯 死刑 的 。 第二 級 妓院 叫 「 華民 紳商 俱樂部 」 ， 那 是 日軍 為 安撫 佔領區 內 偽軍 、 漢奸 、 紳商 「 順民 」 用 的 。 其中 鴇母 和 妓女 都 是 華民 。 最 下 一級 叫 「 軍民 招待所 」 ， 站 內 妓女 都 不 穿 內衣 也 不 留客 過夜 。 每 一 妓女 每日 接待 偽軍 士兵 和 下級 漢奸 、 勞苦 「 順民 」 數十 人 ， 速戰速決 。 上述 這 三 位 游擊 隊長 ， 便 被 偽軍 魯 營長 招待到 這 個 中級 的 「 俱樂部 」 去 嫖妓 宿娼 。 三 人 之中 那 位 領隊 的 張三延 參謀 較 有 經驗 ， 他 在 嫖華妓 之外 ， 另 化 了 三十 塊 銀元 的 巨款 ， 偷偷地 自 日軍 「 慰安所 」 內 召來 了 一 個 穿 和服 的 日本 「 慰安婦 」 。 張某 在 大 「 開 洋葷 」 之後 ， 回到 後方 曾 向 他 底 流亡 大學生 的 僚屬 們 ， 大吹 其 在 日本 妓女 身 上 「 抗日 救國 」 的 經緯 。 後來 這 位 張 參謀 在 日軍 「 清鄉 」 時 被 打死 了 。 這 個 「 皇軍 慰安所 」 也 由於 我方 情報 人員 滲透 ， 被 日軍 撤銷 了 ， 真相 才 大白 。 原來 這 個 「 慰安所 」 裡 的 和服 日妓 ， 幾乎 全 是 中國 婦女 。 她們 是 日軍 在 我國 「 陷區 」 之內 擄來 的 、 綁來 的 、 買來 的 、 騙來 的 、 徵調 來 的 ， 也 有 少數 中國 妓女 自願 轉業 來 的 。 那 位 主管 「 俱樂部 」 的 華裔 鴇母 阿寶 ， 原是 上海 一 個 「 長三 堂子 」 裡 的 職業 妓女 ， 略 通 日語 ， 乃 被 日軍 徵調 了 。 誰 知 她 卻 暗地 與 戴笠 的 情報 人員 有 聯絡 。 後來 被 日軍 發現 了 ， 阿寶 逃跑不及 ， 被 日軍 所 逮捕 。 由於 阿寶 案情 重大 ， 日本 特務 機關 不 敢 審訊 ， 就 派 了 兩 名 摔角 大力士 ， 一 人 抓著 阿寶 的 一 條 腿 ， 把 阿寶 活活 的 撕成 兩 片 。 阿寶 的 屍體 是 日軍 叫 一 個 綽號 「 小 雜種 」 的 中國 工友 掩埋 的 。 「 小 雜種 」 是 幫會 裡 的 人 ， 他 向 他 的 「 老頭子 」 說出 了 ， 所以 這 個 故事 才 流傳出來 。 蘇州 姑娘 李香蓮 的 故事 至於 這些 中國 慰安婦 的 身世 和 遭遇 ， 則 以 一 個 蘇州 少女 叫做 阿香 的 ， 最為 慘絕 。 原來 當 這 三 位 游擊 英雄 被 招待到 「 俱樂部 」 之 時 ， 阿香 是 被 鴇母 阿寶 指派給 「 二爺 」 李連發 的 。 李某 本 是 個 不 識字 的 貧農 兼作 雞 公車夫 的 頭頭 ， 叫做 「 老票 」 。 老票 在 日軍 佔領區 當 了 游擊隊長 ， 並 在 一 個 地主 家 內 找到 了 一 個 錢櫃 ， 發 了 大 財 。 老票 四十 未 娶 ， 這 次 到 「 俱樂部 」 來 ， 還是 他 第一 次 的 性 經驗 。 阿香 這 個 蘇州 姑娘 ， 那時 才 十八 歲 ， 初小 畢業 ， 頗 有 文化 。 俗語說 十八 無 醜女 ， 何況 阿香 原 即 是 個 美人 胚子 呢 。 所以 貧農 李連發 一下 見到 阿香 ， 真 不 相信 她 是 個人 。 人 哪 有 這樣 美 呢 ？ 老 貧農 李連發 把 這 個 小 蘇州 抱 在 懷中 ， 簡直 是 一 種 不可 想像 的 事 。 何況 阿香 在 阿寶 嚴格 訓練 之下 ， 又 學會 一 套 媚術 絕技 呢 ！ 因而 這 一 晚 對 阿香 來 說 ， 只是 接待 了 另 一 嫖客 。 但是 對 李 來 說 ， 則 是 他 的 「 洞房 花燭 夜 」 ── 他 下定決心 要 討 阿香 做 老婆 。 誰 知 阿香 竟 也 被 這 個 老 農夫 的 誠實 所 感動 而 犯 了 阿寶 的 教條 ── 她 對 嫖客 發生 了 感情 。 她 要 「 從良 」 ， 並 藉機 說出 她 悲慘 的 身世 ， 要 當官 的 「 二爺 」 救 她 脫離 火坑 。 一 夕 之 情 他 二 人 乃 決定 私 訂 終身 ， 白頭偕老 。 今 且 在 拙作 裡 抄 兩 段 阿香 在 「 花燭 之 夜 」 ， 向 老票 所 敘述 的 悲慘 身世 ： 今晚 是 他 二 人 英雄 美女 的 花燭 之 夕 … … 他 二 人 魚水之歡 ， 哪 是 文人 一 枝 原子筆 、 攝影師 一 個 鏡頭 ， 所 能 傳 其 萬一 。 … … 二 人 疲憊 之餘 ， 血肉 相連 、 心心相印 ， 難免 要 互道 曲衷 。 「 阿香 ， 心肝 呀 ， 」 老票 向 枕 在 他 左 膀 之上 的 心肝 發問 ， 「 妳 這樣 一 位 天仙 美女 ， 怎會 搞 到 這 婊子 行 裡 來 了 呢 ？ 」 「 … … 」 阿香 把 她 那 嬌嫩玲瓏 的 胴體 ， 翻伏 在 老票 那 一 團 堅實 的 肌肉 上 ， 緊緊 抱住 他 ， 沒有 回答 他 的 問題 。 「 心肝 ， 」 老票 又 說 ， 「 我 真 想 不 通 哎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阿香 還是 沒有 回答 。 老票 翻過身 來 ， 抱緊 了 她 ， 撫摩 了 很 久 ， 也 未 再 問 。 漸漸 地 他 發現 他 脅下 ， 熱熱 的 、 濕濕 的 。 ── 那 是 一 大 片 阿香 的 眼淚 ， 並且 越 流 越 多 。 但是 阿香 沒有 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