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 孩子 樣 的 小 腳 ， 向 上 勾起 ， 來回 晃 著 。 杜威原 以為 ： 史密斯 與 希柯克 的 處死 ， 將 帶給 他 等待 已 久 、 從 最高潮 到 解脫 的 完整 經驗 ； 然而 他 卻 發現 自己 想起 了 一 年 多 前 偶然 在 河谷 風光 草地 上 遇到 的 一 次 往事 ， 現在 回想 起來 才 意識到 ： 柯勒特 這 個 案子 ， 早 在 那時 起 就 從 他 的 腦 中 除去 了 。 建設 花園城 的 當地 元老 們 雖然 是 一 群 勤儉耐勞 的 斯巴達型 人物 ， 但 他們 在 興建 這 片 公墓 時 卻 不管 土地 是 多麼 貧瘠 ， 更 不 辭引 水源 的 辛苦 ， 決心 要 蓋起 一 片 與 塵土 飛揚 的 街道 、 樸實 無華 的 曠野 迥然不同 的 墓園 。 於是 ， 他們 在 城 外 一 座 不 算 很 高 的 山坡 上 蓋起 這 處 命名為 河谷 風光 的 墓地 。 現在 看起來 ， 就 像 一 塊 深色 的 小島 ， 任由 四周 波動 的 麥浪 輕撫 著 ， 那 是 夏天 裡 最佳 的 慰藉 。 濃密 的 樹蔭 遮蔭 著 無數 條 清涼 的 小徑 。 一 年 前 ， 一 個 五月 的 午後 ， 正 是 茁壯 的 小麥 在 田原 上 燃起 遍 地 金綠色 火焰 的 時節 ， 杜威 在 河谷 風光 公墓 他 父親 的 墳地 上 除了 好幾 個 鐘頭 的 雜草 ； 這 個 工作 也 是 他 疏忽 很 久 的 了 。 這 年 ， 杜威 五十一 歲 ， 比 初次 接手 柯勒特 案子 的 時候 多 了 四 歲 ， 但是 他 仍 如 往昔 一樣 的 瘦壯 、 敏捷 。 也 仍 是 堪薩斯 調查局 在 該 州 西部 最 受 器重 的 一 名 警探 ， 就 在 兩 週 之前 他 還 逮捕 了 兩 名 偷 牛賊 。 他 自己 興建 農莊 的 夢想 可惜 沒 能 實現 ， 因為 他 太太 害怕 居住 在 荒僻 曠野 的 心理 未曾 消滅 ， 因此 他們 只好 在 城 裡 蓋 了 一 幢 房子 ， 倒 也 頗 堪 自娛 的 ； 兩 個 兒子 也 很 是 讓 他們 欣慰 、 驕傲 。 兩 個 孩子 的 聲音 都 變 得 低沉 ， 長 得 也 差不多 跟 父親 一樣 高 了 。 大兒子 秋天 就 要 進 大學 了 。 除完 了 草 ， 他 信步 踏上 了 寧靜 的 草徑 ， 在一塊 新刻 的 墓碑 前 停 了 下來 ， 「 泰德 」 。 泰德 法官 去年 十一月 因 肺炎 病逝 。 花環 、 黃 玫瑰 和 飽經雨打 的 緞帶 都 還 躺 在 新 翻 的 墳土 上 。 近旁 ， 新鮮 的 花瓣 散落 在 另 一 塊 新 墳 上 — — 彭妮 ． 珍 ． 蘆田 ， 蘆田 夫婦 大 女兒 的 墳墓 。 她 有 一 次 回 花園城 玩 ， 不幸 被 車 撞死 。 死 、 生 、 結婚 — — 這 倒 使 他 想 起來 ， 就 在 前 幾 天 他 聽說 南西．柯勒特 生前 的 男朋友 ， 鮑比．若伯 結婚 了 。 柯勒特 一 家 四 口 一起 埋 在一 塊 墓石 之下 ， 墓園 建 在 最 遠僻 的 角落 — — 樹林 外 的 大 太陽 底下 ， 差不多 靠近 麥田 的 邊緣 了 。 杜威 走 了 過去 ， 卻 看見 另 一 位 掃墓人 已 先 到 了 那裡 。 是 個 苗條 的 女孩子 ， 戴 著 白 手套 ， 一 頭 深 黃色 、 服貼 的 頭髮 ， 修長 纖秀 的 腿 。 她 朝 他 微微 一 笑 ， 他 想 不 起 這 是 誰 。 「 您 忘 了 我 了 吧 ， 杜威 先生 ？ 我 是 蘇姍 ． 紀德魏爾 。 」 他 笑 了 ， 她 也 隨著 笑 了 。 「 蘇姍 ． 紀德魏爾 。 呵 ， 可 不 是 嗎 ！ 」 這 個 案子 開審 以後 ， 他 就 一直 沒 再 見到 她 。 那時 她 還 是 個 孩子 。 「 妳 好 嗎 ？ 妳 母親 好 嗎 ？ 」 「 很 好 。 謝謝 您 。 她 還 在 豪康 學校 教 音樂 。 」 「 最近 很 久 沒 到 那邊 去 了 。 有 什麼 改變 嗎 ？ 」 「 呃 ， 有 人 在 談 修 馬路 的 事 。 不過 您 是 知道 的 ， 豪康 反正 就 是 那樣 。 其實 ， 我 自己 也 很少 在 那兒 。 我 在 堪薩斯 大學 今年 上 大三 了 。 我 這 次 只是 回家 來 玩 幾 天 。 」 「 好極了 。 蘇姍 ， 妳 主修 什麼 呢 ？ 」 「 什麼 都 唸 一點 。 主要 是 藝術 方面 的 。 我 很 喜歡 ， 也 很 高興 。 」 她 朝 草原 眺望 了 過去 ， 說 ： 「 南西 跟 我 曾 計畫 過 一塊兒 進 大學 ， 兩 個 人 住 在一起 。 我 常常 想起 這 事 。 有時候 突然 一 高興 就 會 想起 我們 過去 的 那 一 大 堆 計畫 。 」 杜威 看 著 墓碑 上 刻 的 四 個 名字 和 他們 遇害 的 日期 ： 一九五九年 十一月 十五日 。 「 妳 常 來 這裡 嗎 ？ 」 「 有 機會 就 來 看看 。 哎呀 ， 太陽 好 烈 啊 ！ 」 她 戴上 了 墨鏡 。 「 您 還 記得 鮑比 ． 若伯 嗎 ？ 他 跟 一 個 很 美 的 女孩子 結婚 了 。 」 「 我 聽說 了 。 」 「 蔻琳．懷霍斯特 ( Collen Whitehurst ) 。 美 極了 ， 人 也 很 好 。 」 「 鮑比 真是 好 福氣 。 」 杜威 又 逗 了 她 一 句 ： 「 妳 自己 呢 ？ 一定 很多 男朋友 了 ？ 」 「 嗯 ， … … 不 是 頂 要好 的 。 您 倒 提醒 了 我 。 現在 幾點鐘 了 ？ 哎呀 ！ 」 她 驚叫 一 聲 ， 曉得 已經 過 了 四點 。 「 我 得 走 了 。 真 高興 又 見到 您 ， 杜威 先生 。 」 「 我 也 一樣 ， 蘇姍 。 祝 妳 好運 。 」 他 在 後面 喊 著 ， 她 從 草徑 上 消失 了 。 匆忙 離開 的 美麗 女孩 ， 她 柔滑 的 頭髮 飄蕩 著 ， 閃 著 亮光 — — 南西 本來 也 會 是 這樣 美 的 一 個 年輕 女孩 的 。 良久 ， 他 也 踏上 了 歸途 ， 向 樹林 走去 ； 留在 他 身後 的 ， 是 廣闊 的 天空 ， 微風 的 呢喃 飄落 在 輕 搖款 擺 的 麥田 裡 。 C  《 麥諾頓 法則 》 ( M’Naghten rule ) ： 一八四三年 ， 英國人 丹尼爾‧麥諾頓 （ Daniel M’ Naghten ） 欲 刺殺 當時 的 英國 首相 Robert Peel ， 卻 誤殺 了 首相 的 私人 秘書 ， 但 因 被 診斷為 妄想症 而 獲得 無罪 判決 。 這 一 判決 激起 公眾 極 大 憤怒 ， 上議院 因此 制定 了 一 套 關於 精神病 抗辯 的 標準 ， 強調 造成 心理 缺陷 的 原因 必須 是 內在 的 ， 而 非 外在 的 因素 ， 此 即 「 麥諾頓 法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