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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下班 回家 , 他 的 女巫 太太 就 會 說 : 「 戴倫 , 要不要 我 幫 你 倒 杯 酒 ? 」 他 總是 把 手提箱 放到 大廳 鏡子 下 的 桌 上 , 掏出 手帕 擦擦 額頭 說 : 「 最好 弄 杯 雙份 的 。 」 我 回去 坐到 床 邊 , 陷 在 長絨 厚 被子 及 底下 的 羽床 裡 , 覺得 自己 非常 好命 , 在 焦慮 不已 時 , 能 坐 在 這麼 高級 的 床 上 。 為什麼 我 會 這麼 不安 ? 接著 我 明白 了 , 我 不 是 不安 , 而是 寂寞 。 我 內心 寂寞 得 要命 , 那 一瞬間 , 我 刻骨銘心 地 感知到 自己 的 寂寞 與 孤絕 。 這 種 無可救藥 的 感覺 , 令 我 驚駭 莫名 — — 就 像 看到 車子 迎頭 向 你 撞過來 。 可是 彈指 間 , 那 感覺 又 消失 了 , 我 腦 裡 一 片 空白 , 彷如 有 道門 瞬間 開 了 一 條 細縫 , 讓 我 瞥見 自己 錯亂 的 內心 , 但 還 不及 看清 細節 前 , 門 又 關上 了 。 我 只 知道 , 房間 裡 真的 需要 來 個 春季 大掃除 了 。 我 喝到 爛醉 , 然後 打電話 給 老爸 。 「 我 要 住進 戒癮 中心 了 , 要 去 住 三十 天 。 」 沉默 一 陣 後 , 老爸 說 : 「 你 的 工作 怎麼辦 , 兒子 ? 」 「 我 在 廣告界 呀 , 老爸 。 」 好像 這樣 就 能 解釋 一切 了 。 我 沒 告訴 他 , 就 是 為了 工作 , 他 兒子 才 得 去 戒酒 。 我 只 說 : 「 我 會 去 , 都 得 怪 你 , 我 喝 酒 是 跟 你 學 的 。 」 他 對著 電話 重重 吐氣 , 我 可以 感受到 他 開始 想 跟 我 撇清 關係 , 把 自己 變成 我 的 遠親 。 「 我 不 想 跟 你 討論 這 件 事 , 你 該 怎麼 做 就 怎麼 做 吧 , 我 只是 擔心 你 的 工作 罷了 。 你 要是 這麼 不 把 工作 當 回 事 , 到時 就 沒 飯碗 可以 捧 了 , 工作 會 被 人 搶走 的 。 看 在 老天 的 分 上 , 你 得 忘掉 過去 , 你 現在 是 大人 了 , 不 是 受傷 的 小 男孩 。 」 我 的 獸性 占據 了 我 , 我 的 血液 裡 充滿 仇恨 的 分子 。 「 你 記得 那 回 我們 一起 坐車 , 你 說 你 要 把 媽媽 最 在意 的 東西 宰掉 嗎 ? 你 憤憤 地 看 著 我 , 然後 開始 加速 , 朝 石頭 撞過去 , 逼 得 我 只好 從 車 上 跳下來 嗎 ? 我 那時 才 九 歲 啊 , 你 這 個 王八蛋 。 」 我 罵道 。 老爸 沉默 更 久 後 , 才 終於 吼道 : 「 我 才 沒 幹 那 種 事 , 你 明知道 你 只是 在 瞎扯 , 我 受 夠 了 , 受 夠 啦 。 」 我 知道 他 記得 。 「 那麼 你 拿 香菸 燙 我 鼻梁 的 事 呢 ? 燙 在 我 眼睛 中間 ? 」 爸爸 又 不 出聲 了 , 但 我 發誓 , 我 聽見 他 脖子 上 的 青筋 貼 著 電話 搏動 。 「 我 不 知道 你 在 說 什麼 。 」 但 他 的 語氣 卻 全然 相反 , 他 記得 。 我 年紀 更 小 的 時候 , 坐 在 他 腿 上 , 那時 大概 六 歲 吧 , 我們 一起 坐 在 沙發 上 , 老爸 緩緩 將 他 的 萬寶路 拿到 我 面前 , 瞄準 我 眼睛 中間 , 然後 按下去 。 我 直到 二十 歲 長 溼疹 時 , 才 想起 這 件 事 。 我 因為 皮膚 起 了 紅疹 去 看 皮膚科 , 醫生 摸摸 我 的 疤痕 問 :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我 的 腦袋 登時 空掉 , 那 不 是 忘記 事情 的 空法 , 而是 不 願 去 想起 的 空茫 。 那 是 一 種 更 麻痺 而 厚實 的 空洞 , 就 像 夢 中 在 水 底 跑步 一樣 。 「 不 知道 , 大概 是 痣 或 什麼 的 。 」 我 顧左右而言他 。 她 往 我 臉 上 貼近 , 我 都 能 看到 她 的 毛細孔 了 。 「 不 對 , 這 是 燙傷 , 絕對 是 舊 的 燙傷 。 」 我 說 不可能 是 燙傷 , 語氣 跟 聽到 她 說 我 懷孕 了 一樣 堅決 。 可是 那 天 晚上 , 我 回家 喝到 極 醉 , 就 在 那時 , 我 看到 燃燒 的 香菸頭 了 。 我 知道 那 不 是 酒醉 而 產生 的 幻想 , 而是 因為 我 醉 了 , 腦子 不再 受制 後 而 想 起來 的 過去 。 這 大概 是 我 酗酒 以來 最 棒 的 一 件 事 , 或者 說 , 是 最 糟 的 一 件 事 。 我 告訴 老爸 : 「 我 知道 你 記得 , 你 燙 我 時 或許 也 醉 了 , 可是 我 知道 醉酒 是 什麼 樣子 , 有 些 事 就算 醉 了 也 不可能 忘 。 」 我 好像 聽到 他 在 吸 鼻子 , 但 無法 確定 他 是 因為 認錯 而 吸 鼻子 , 還 只 是 季節性 過敏 , 他 老婆 搶過 電話 對 我 說 : 「 你 夠 了 , 」 然後 掛掉 電話 , 三 個 字 就 把 我 解決 了 。 我 按下 重撥鍵 , 但 對方 占 線 。 我 坐下來 思考 , 她 根本 不 懂 , 她 是 在 老爸 戒酒 後 才 嫁 他 的 , 她 什麼 都 沒 見 過 。 我 走進 臥室 撇 尿 , 心想 , 這 是 我 自己 亂 編 的 嗎 ? 還是 壓抑 的 記憶 之類 的 ? 好像 很 有 可能 。 我 覺得 人 好 空 , 好 悲傷 , 不 知 如何是好 ? 第二 天 早上 醒 時 , 我 整 個 人 蜷縮 在 浴缸 邊 , 頭 靠在 捲起 的 毛巾 上 。 我 站起來 時 , 用 手 摸 了 一下 一直 貼 著 浴缸 的 背部 。 我 的 背 一 片 冰涼 , 就 像 死人 的 一樣 。 非關 光榮 班機 抵達 時 , 有 人 會 到 明尼蘇達 機場 接 我 。 飛機 在 上空 盤旋 等待 著陸 時 , 我 想像 來 接機 的 人 會長 什麼 樣子 , 因為 接待員 在 電話 中 無法 跟 我 形容 。 「 我們 會 派 助理 人員 去 接 你 , 但 我 還 不 確定 是 哪 一 位 , 他們 會 找到 你 的 , 請 放心 。 」 我 不 知 他們 要 如何 找到 我 , 難道 酒鬼 都 會 散發出 雞尾酒味 , 只有 別的 酒鬼 能 聞 得 到 嗎 ? 我 想像 一 名 年紀 較 大 的 父執輩 人員 , 留 著 佛洛伊德式 的 大鬍子 , 有 著 過來人 經驗 , 因 多 年 的 心靈 成長 與 戒酒 , 而 露出 體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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