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蹲下來 拿 塑膠袋 撿 威奇 的 便便 , 她 站 在 那裡 , 幾乎 跟 我 面對面 , 而且 還 問 我 狗兒 幾 歲 了 。 曾經 紅 極 一時 的 奧斯卡 得主 竟然 跟 我 搭訕 。 我 躬 著 身體 把 狗 糞 撿起來 。 我們 走 著 走 著 , 一 名 坐 輪椅 的 男子 對 我們 說 了 幾 句 話 , 輪椅 就 停 在 一 幢 石樓 前 的 人行道 上 。 我 以為 他 想 討錢 , 沒 理 他 , 繼續 走 , 接著 , 我 發現 海登 已經 轉頭 停下來 了 。 他們 正在 交談 , 我 沒 聽見 他們 說 什麼 , 因為 我 走 得 比較 前面 , 所以 便 回頭 皺眉 看 著 他們 。 我 不 太 高興 海登 隨便 跟 輪椅 上 的 老人 談話 , 海登 揮手 要 我 過去 , 他 說 : 「 這 位 先生 需要 幫忙 , 他 一直 在 等 有 沒 有 強壯 一點 的 人 路過 。 」 我 是 滿 壯 的 , 所以 海登 就 拱 我 幫忙 。 輪椅 男人 全心 看 著 我 , 我 則 不耐 且 不悅 地 看 著 他們 。 最後 , 輪椅 上 的 男人 表示 : 「 謝謝 你們 幫忙 , 麻煩 你們 扶 我 上 樓梯 , 幫 我 打開 公寓 的 門鎖 。 」 他 拿出 鑰匙 , 用 不 太 靈光 的 手 翻找 , 想 在 眾多 鑰匙 中 找到 他 要 的 。 我 心想 , 你 不必 現在 就 拿 鑰匙 給 我 看 啊 ; 你 可以 等 我 到 了 門 邊 , 找 不 到 是 哪 一 把 再 說 。 不過 既然 我 要 幫忙 , 便 想盡快 做完 了 事 。 「 請 等 我 一 分鐘 , 我 先 把 輪椅 停到 階梯 旁邊 。 」 他 說 。 輪椅 擺妥 後 , 他 將 馬達 關掉 , 接著 請 我 把 椅背 袋子 裡 的 鍊子 拿出來 , 把 輪椅 綁到 階梯 扶手 上 。 我 雖然 覺得 對方 的 態度 很 頤指氣使 , 但 還是 勉強 擠出 笑容 。 我 伸手 進 袋子 裡 找到 鍊子 , 把 輪椅 固定好 , 他 則 閒閒 地 坐 在 那裡 看 我 , 「 小心 , 」 他 說 , 「 輕 一點 , 拜託 。 」 我 很 想 說 你 給 我 閉嘴 。 等 我 弄完 後 , 他 又 要 我 抱 他 了 。 「 把 手 伸到 我 膝蓋 下 , 把 我 抱 … … 」 我 再 也 聽 不 進 他 說 什麼 了 , 因為 我 忽然 明白 , 自己 得 抱 著 這 個 男人 , 抱 著 他 上 階梯 , 回 他 的 公寓 。 我 聽見 「 像 抱 小寶寶 一樣 , 跟 抱 小寶寶 一樣 」 。 我 覺得 好 噁 , 彷彿 正在 拜訪 我 的 母親 。 我 媽 十 年 前 中風 後 , 右半 身 麻痺 了 , 只 能 坐 輪椅 。 我 以為 自己 不會 有 勇氣 去 看 她 , 就算 去 了 , 也 從來 無法 久待 。 上 次 去 看 她 已經 是 一 年 半 前 的 事 了 吧 。 從 我 一 踏進 她 家 公寓 門口 , 她 就 不停 地 使喚 我 , 像 體臭 一樣 揮之不去 。 能不能 幫 她 換 燈泡 ? 然後 推 她 坐 輪椅 過 橋 , 然後 買 個 鮪魚 罐頭 , 然後 打開 什麼 東西 , 修 東修 西 , 或 幫 她 拿 東西 放到 腿 上 。 不 是 關 這 就 是 開 那 , 不 是 移東 就 是 挪西 , 好像 她 需要 我 做 這些 事 , 非 我 不可 , 她 把 事情 都 留給 我 了 , 就 像 禮物 一樣 。 所有 我 不 在 時 的 事 , 她 全 都 留下來 了 , 最後 統統 扔到 我 的 門階 上 , 等 著 我 表示 感激 。 當然 了 , 這些 都 是 微不足道 的 小 事 , 可是 對 我 而言 , 每 件 小 事 做起來 都 難以 承受 , 極 不 自在 。 探望 母親 令 我 覺得 齷齪 , 她 的 私密 全 都 曝光 了 , 她 的 睡袍 薄 到 幾乎 一覽無遺 。 她 的 需求 就 像 陰道 一樣 , 我 根本 不 想 去 看 。 她 的 公寓 不 像 我 小時候 的 家 那麼 乾淨 。 小時候 我們 家 一塵不染 ; 柚木桌 上 若 有一點 塵埃 , 全 家 就 得 做 大掃除 。 就 像 今晚 抱 著 這 名 男子 , 我 也 必須 抱 我 母親 , 不 是 搬動 她 , 而是 去 擁抱 她 , 或 滿 臉 羞紅 地 協助 她 進 餐廳 。 看到 餐廳 裡 的 其他 人 , 我 就 會 覺得 她 一 個 人 吃飯 要 動用 兩 個 人 服侍 , 實在 很 丟臉 。 我 很 氣 她 在 我 小時候 , 把 我 送給 瘋狂 的 心理 醫生 收養 , 只 是 我 表面 上 沒 說 而已 。 現在 她 半身不遂 了 , 竟 還 有 臉 來 跟 我 要 東 要 西 ? 我 不 去 看 她 , 因為 我 不 認識 她 的 身體 。 我 母親 住在 別人 的 身體 裡 , 住在 一 個 麻痺 的 婦人 體 內 , 她 用 以前 強健 的 身體 , 換 了 一 個 殘障 、 虛弱 而 飢渴 的 身軀 。 我 排斥 她 , 覺得 她 是 故意 的 , 她 匆匆 下 了 決定 , 現在 後悔 了 , 並用 它 做為 吸引 注意 的 手段 。 這 當然 不 是 事實 。 她 的 身體 垮 了 , 就 像 車子 壞掉 一樣 , 只是 她 永遠 無法 買到 新 車 了 。 有 一 天 晚上 她 睡覺 後 , 腦子 裡 的 微血管 爆裂 了 , 等 她 睡醒 時 , 生命 就 變成 黑白 的 了 , 像 一 場 夢 。 我 的 母親 活 在 一 名 半身不遂 的 女人 身體 裡 。 當 我 擁抱 她 、 探訪 她 時 , 就 像 面對 一 名 陌生人 。 我 探望 的 是 一 副 殘障 , 但 能 與 我 的 亡母 做 聯繫 的 軀殼 。 我 很 不 愛 用 她 的 浴室 , 因為 聞起來 不 像 漂白水 或 清潔劑 的 味道 。 廚房 也 是 , 這些 房間 都 有 股 癱瘓味 , 飄 著 殘障 的 氣息 。 我 媽 似乎 覺得 把 當時 是 青少年 的 我 , 丟給 一 個 戀童 癖 者 蹂躪 三 年 , 沒 什麼 大不了 。 這 個 女人 也許 對 我 沒有 任何 期許 , 但 她 也 沒有 權利 期望 我 幫 她 換 公寓 的 燈泡 , 我 十二 歲 時 她 就 不要 我 了 , 她 再 也 要不 回 我 了 。 我 還是 抱 著 那 個 坐 輪椅 的 男人 , 爬上 四 段 階梯 , 一路 送 他 回 公寓 。 男人 很 輕 , 很 安靜 , 像 一 袋 髒 衣服 。 我 將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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