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速 地 從 房間 角落 ， 沿 天花板 跟 牆壁 接縫 爬行 。 我 覺得 是 因為 我 的 眼睛 適應 黑暗 的 緣故 ， 可是 我 看到 蜘蛛 停下來 轉向 ， 用 長 腿 撐 著 大 如 杏仁 的 身體 等 在 那裡 。 牠 看到 我 了 嗎 ？ 我 小心 伸手 打開 燈 ， 眼睛 一 刻 也 沒 離開 牠 ， 因為 我 不 想 弄丟 牠 。 我 想 打開 燈 看 牠 是否 逃掉 了 ， 沒有 的話 ， 我 會 拿 雜誌 把 牠 打扁 。 燈 亮 了 ， 蜘蛛 不見了 。 怎麼 可能 ？ 我 的 眼睛 半 秒 也 沒 離開 呀 ， 我 是 憑 觸覺 ， 用 手指 扭開 床燈 的 。 可是 蜘蛛 竟然 不見了 。 真是 沒道理 。 我 又 回去 睡覺 了 。 第二 天 晚上 我 又 喝 酒 了 。 我 幹掉 第一 瓶 威士忌 ， 然後 去 櫃子 裡 拿 金豬頭 。 我 感覺 手 裡 沉甸甸 的 ， 金子 很 重 ， 我 第一 次 想到 ， 這 東西 一定 花 了 他 不少 錢 。 想到 金豬頭 曝露 在 公寓 的 空氣 裡 ， 就 令 我 害怕 。 我 覺得 空氣 很 髒 ， 會 污染 它 ， 就 像 污染 我 自己 一樣 。 我 把 豬頭 放回 櫃子 裡 ， 坐到 電腦 前 。 我 跟 舊金山 的 友人 寫 了 些 哈拉 的 電郵 ， 還 不 算 醉 ， 索性 將 兩 瓶 酒 喝光 。 我 上床 關 燈 時 ， 又 看到 蜘蛛 了 。 今晚 的 蜘蛛 很多 ， 天花板 上 滿滿 都 是 。 我 打開 燈 ， 卻 一 隻 都 不見 。 現在 我 明白 那 是 自己 的 幻覺 了 。 戒癮 中心 說 ， 慢性 的 後期 酗酒 者 會 出現 幻覺 。 事實 上 ， 看到 蜘蛛 並 不 算 稀奇 。 上床 時 我 忍不住 想 ， 人類 的 心智 真的 好 神奇 。 翌日 早晨 我 病 了 。 好像 是 感冒 ， 肺部 會 痛 ， 又 發燒 ， 而且 不 太 能 動 。 我 已 在 床 上 待 十 個 小時 了 ， 現在 其實 不 是 早晨 ， 而是 下午 。 我 拿 枕頭 蓋住 眼睛 ， 壓住 兩 眉 之間 ， 以利 呼吸 。 我 又 繼續 睡 。 等 我 醒 時 ， 更 不 舒服 了 ， 我 身體 發疼 ， 就 像 受傷 一樣 。 我 知道 自己 今天 不會 喝 酒 ， 也 不會 抽菸 了 。 我 病 到 無法 抽菸 喝 酒 ， 對 兩 者 興趣 頓 失 ， 我 知道 自己 不 怕死 。 我 覺得 身體 很 難過 ， 就算 死 了 也 無所謂 。 擁有 健康 ， 就 等於 擁有 一切 這 句 老 話 ， 說 得 一點 也 不 假 。 當 你 失去 健康 ， 其他 一切 都 不 重要 了 。 我 又 睡 了 十 個 小時 ， 醒 時 全身 發顫 ， 我 將 手 伸到 面前 ， 手 抖 個 不停 。 我 更 難過 了 。 我 的 心臟 跳 得 極 快 ， 其實 我 就 是 被 心悸 弄醒 的 。 我 的 心跳 強烈 到 將 我 從 夢 中 搖醒 ， 就 像 有 人 在 前門 敲打 一樣 。 我 在 床 上 坐起來 ， 把 枕頭 枕 到 背後 。 我 是 怎麼 了 ？ 那 天 晚上 我 的 情況 變 得 更 糟 了 ， 渾身 發抖 ， 而且 很 快 地 長滿 了 小 紅疹 。 我 的 兩 條 腿 上 都 是 紅斑 ， 然後 疹子 又 竄到 我 手臂 及 胸 上 ， 跨過 鎖骨 ， 蔓 向 我 的 脖子 。 我 的 嘴 裡 發出 金屬味 ， 任何 聲音 — — 外頭 的 喇叭聲 、 遠處街 上 某人 的 尖聲 喊叫 ， 都 令 我 心驚膽戰 。 我 躺下來 ， 想 藉 睡眠 除病 ， 可是 我 一 開始 昏睡 ， 就 感覺 自己 在 往 下 墜 ， 結果 又 嚇醒 了 。 紅疹 慢慢 連結 起來 ， 現在 已經 不再 是 一粒粒 的 疹子 ， 而 像 繩索 般 纏繞 我 全身 了 。 我 好 害怕 。 到 了 半夜 ， 我 知道 自己 犯 了 酒精 戒斷 症候群 ， 而且 相當 嚴重 ， 我 必須 去 醫院 。 可是 我 連 爬起來 尿尿 都 沒辦法 ， 我 必須 尿 在 床 上 ， 而且 是 在 清醒 狀態 下 ， 不 是 在 睡夢 中 ， 我 已 病 到 無法 走路 了 。 我 一 站起來 ， 就 天旋地轉 ， 兩 眼 發黑 。 我 的 腿 奇 癢 無比 ， 已 抓到 破皮 流血 了 。 我 的 喉嚨 變窄 了 ， 彷彿 疹子 發到 喉嚨 裡 ， 感覺 有 人 掐住 我 的 脖子 。 我 花 了 三 個 小時 才 準備好 ， 到 了 早上 ， 我 終於 穿好 衣服 ， 爬下 兩 段 樓梯 ， 走進 樓下 那 間 從不 打烊 的 韓國 超市 ， 到 啤酒箱 邊 買 蘋果 啤酒 。 我 焦急 地 等待 對方 找 零 ， 因為 我 給 了 他 二十 元 。 店家 接 電話 時 ， 我 終於 不耐久候 。 「 算了 ， 」 我 說 ， 然後 直接 拎 著 酒 走 了 。 上樓 後 ， 我 打開 瓶子 把 酒 當 水灌 。 效果 幾乎 立刻 出現 ， 但 還 不 夠 ， 我 又 接連 喝 了 三 罐 。 我 的 手 不再 發抖 ， 整 個 人 也 平靜 多 了 。 蘋果 啤酒 這下子 變成 藥 了 ， 戒癮 中心 在 遇到 嚴重 病況 時 ， 也 是 用 酒 來 治 。 他們 會 讓 酗酒 者 喝 少量 的 酒 ， 來 減輕 戒斷 症候 ， 稱 之 為 緩衝 療法 。 我 把 剩下 的 酒瓶 放到 冰箱 裡 ， 回到 污臭 的 床 上 。 我 往 右側 躺 ， 以免 壓到 心臟 ， 然後 試 著 去 睡 。 可是 我 一 開始 打盹 ， 就 又 覺得 自己 從 高處 下墜 ， 被 驚醒 了 。 我 快 死 了 ， 我 若 睡著 ， 心臟 就 會 停止 跳動 死掉 。 我 需要 立刻 進 醫院 ， 我 已經 酒精 中毒 了 。 噢 ， 我 的 天啊 ， 我 到底 對 自己 幹 了 什麼 好事 ？ 我 害怕 得 不 敢 移動 。 四十八 小時 後 ， 我 好 一些 了 。 紅疹 退掉 了 ， 雖然 雙腿 布滿 了 疹塊 ， 有些 裂痕 ， 而且 還 流血 ， 可是 看 得 出 已經 好 很多 了 。 我 的 手 不再 發抖 ， 我 把 剩下 的 蘋果 啤酒 喝掉 ， 今天 沒 再 喝 酒 了 ， 我 喝 的 是 蔓越莓汁 。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不會 死 。 也 覺得 自己 才 從 鬼門關 前 回來 。 這 可 不 是 開玩笑 的 ， 我 告訴 自己 ， 我 用 酒精 毒害 自己 ， 差點 斷送 自己 的 小 命 。 我 看 著 自己 的 公寓 ， 站 在 污穢 與 不堪 中間 ， 到處 都 是 成群 堆聚 的 死 果蠅 和 活 果蠅 。 誰 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