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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定 行李 的 尼龍 帶子 做成 了 簡陋 吊床 , 躺 在 吊高 的 網床 上 , 就 不用 跟 我們 擠 在一起 睡覺 而 受罪 , 因為 跟 一 堆 人 睡 在 機艙 地板 上 , 稍微 碰撞 都 會 引起 劇痛 。 但 睡 在 搖晃 的 吊床 上 , 就 無法 分享 擠 在一起 的 體溫 , 因此 飽受 嚴寒 之 苦 。 不過 對 他們 來說 , 寒冷 雖然 很 慘 , 卻 比 劇痛 好 一點 。 拉發 艾爾 並 不 是 老 基督徒 球會 的 成員 , 但 有 代表隊 的 球員 朋友 邀 他 同行 。 以前 我 不 認識 他 , 不過 在 飛機 上 就 留意到 他 了 , 當時 他 正 跟 朋友 開懷 大笑 , 讓 我 感覺 他 是 個 很 友善 、 沒有 心機 的 人 , 馬上 就 喜歡上 他 , 後來 見到 他 面對 苦難 的 態度 , 就 更加 喜歡 他 了 。 羅貝托密切 留意 拉發 艾爾 的 傷勢 , 竭盡所能 處理 傷口 , 不過 我們 能 找到 的 醫療 用品 少 得 可憐 , 實在 無能為力 。 羅貝托 每 天 幫 他 換掉 血淋淋 的 繃帶 , 用 古龍水 清洗 傷口 , 希望 古龍水 的 酒精 成分 可以 避免 傷口 敗血 腐化 。 可是 拉發 艾爾 的 傷口 不斷 化膿 , 腿部 皮膚 也 開始 發黑 , 古斯塔沃 和 羅貝托 懷疑 已經 產生 壞疽 了 。 然而 , 拉發 艾爾 從不 容許 自己 自憐自艾 , 反而 努力 振作 精神 , 保持 幽默感 , 即使 眼睜睜 看 著 毒素 流遍 全 身 、 腿肌 逐漸 腐爛 也 一樣 。 「 我 是 拉發 艾爾 .艾查瓦倫 ! 」 他 每 天 早上 這樣 大喊 : 「 我 才 不會 死 在 這裡 呢 ! 」 不管 遭受 多 大 痛苦 , 拉發 艾爾 絲毫 沒有 認命 的 意思 , 我 每 次 聽到 他 講 這些 話 , 就 覺得 自己 又 堅強 了 一點 。 阿圖羅 則 是 沉靜 、 嚴肅 的 人 , 是 老 基督徒 球會 代表隊 先發 十五 人 陣容 的 接鋒 。 撞機 之前 , 我 跟 他 並 不 特別 親近 , 但 他 承受 苦難 時 表現 的 勇氣 , 拉近 了 我 和 他 的 距離 。 阿圖羅 就 跟 拉發 艾爾 一樣 , 本該 住進 加護 病房 , 由 專家 二十四 小時 照顧 , 結果 卻 身在 安地斯山 , 躺 在 克難 吊床 上 晃來晃去 , 既 沒有 抗生素 也 沒有 止痛藥 , 只 有 兩 名 醫學院 大一 學生 和 一 群 毫無 經驗 的 男生 照顧 他 。 球迷 佩德羅 跟 阿圖羅 特別 要好 , 他 花 很多 時間 陪伴 好友 , 為 阿圖羅拿 食物 和 飲水 , 還 設法 轉移 注意力 , 希望 他 暫時 忘掉 疼痛 。 其他 人 也 輪班 坐 在 阿圖羅 身邊 , 就 像 陪伴 拉發 艾爾 一樣 。 我 總是 很 盼望 輪到 自己 跟 阿圖羅 交談 。 起初 我們 多半 談論 橄欖球 。 踢球 在 橄欖球賽 裡 很 重要 , 踢 得 恰到好處 的 一 球 可以 扭轉 比賽 情勢 , 而 阿圖羅 正 是 我們 隊 裡 最 強 、 最 精準 的 踢 球員 。 我 會 講起 他 以前 在 哪些 比賽 的 緊要 關頭 踢出 很 精采 的 一 球 , 問 他 怎麼 能 把 球 踢 得 這麼 遠 又 這麼 精準 。 阿圖羅 非常 喜歡 聊 這些 事 , 我 想 , 他 對 自己 的 踢球 本事 非常 自豪 , 躺 在 吊床 上 還 設法 教 我 踢 球 技巧 , 有時 講 得 太 入神 , 根本 忘 了 自己身在 何處 , 不覺 用 斷 腿 示範 踢 球 的 動作 , 結果 痛 得 蹙額 皺眉 。 但 認識 阿圖羅 愈 深 , 我們 聊 的 內容 也 愈來愈 深入 , 不再 限於 體育活動 。 阿圖羅 跟 我們 其他 人 很 不 一樣 。 首先 , 他 狂熱 信奉 社會主義 , 對於 資本主義 和 追求 個人 財富 的 觀念 堅 不 妥協 ; 我們 大多數 人 都 在 富裕 、 有 特權 的 環境 中 長大 , 因此 他 在 我們 的 生活圈 中 是 個 怪胎 。 不過 有 人 認為 他 根本 只是 裝模作樣 , 穿 破爛 衣服 、 讀 馬克思 主義 , 只 為了 表現 與眾不同 。 阿圖羅 不 是 個 很 隨和 的 人 , 他 敏感 易怒 、 固執 己見 、 得罪 了 很多 人 , 但 慢慢 了 解 他 之後 , 我 反而 很 佩服 他 的 想法 。 吸引 我 的 並 不 是 他 的 政治 思想 — — 我 在 那 個 年紀 時 , 腦子 裡 幾乎 沒有 政治 思想 — — 讓 我 著迷 的 是 他 以 認真 嚴肅 的 態度 活出 自己 的 人生 , 而且 懷 著 熾烈 的 熱情 學 著 認識 自己 。 對 阿圖羅 來 說 , 平等 、 公義 、 同理心 、 公平 這些 事 非常 重要 , 他 一點 都 不吝於 質疑 傳統 社會 的 規範 , 也 不吝於 譴責 政府 和 經濟 體系 , 他 認為 這些 體系 老是 劫貧濟富 、 欺弱 助強 。 阿圖羅 的 強烈 意見 常 讓 很多 人 不安 , 晚上 聊到 歷史 、 政治 或 時事 , 常常 擦 槍 走火 引爆 爭執 , 不過 我 總是 很 想 聽聽 他 有 什麼 話 要 講 , 而 他 對 宗教 的 想法 對 我 尤有 啟發 。 我 就 跟 大多數 生還 者 一樣 , 在 傳統 天主教 信仰 的 教養 中 成長 , 儘管 不 算 非常 虔誠 、 行禮 如儀 , 卻 從來 沒有 對 教會 所 教導 的 基本 信念 有 過 懷疑 。 然而 跟 阿圖羅 聊天 , 迫使 我 正視 自己 的 宗教 信仰 , 檢驗 從來 不 曾 質疑 的 原則 和 價值觀 。 「 你 怎麼 能夠 肯定 , 只有 世上 所有 的 聖典 、 那 本 人家 教導 你 要 相信 的 聖經 , 裡面 記載 的 上帝 話語 才 是 唯一 可靠 的 呢 ? 」 他 會 這樣 反問 。 「 你 又 怎麼 知道 , 自己 所 想 的 上帝 就 是 唯一 的 真神 ? 我們 所以 成為 天主教 國家 , 是 因為 西班牙人 征服 了 這裡 的 印第安人 , 以 耶穌基督 替換 了 印第安人 的 神 。 如果 當年 是 摩爾人 征服 了 南美洲 , 現在 我們 禱告 的 對象 就 不 是 耶穌 , 而是 穆罕默德 了 。 」 阿圖羅 的 理念 讓 我 很 困擾 , 但 他 的 思考 卻 引起 我 深思 。 最 讓 我 著迷 的 是 , 儘管 他 對 宗教 抱持 懷疑 態度 , 卻 是 個 非常 屬靈 的 人 , 他 感受到 我 對 上帝 懷有 怒火 , 因此 不時 勉勵 我 , 切莫 因為 受苦 受難 而 背離 上帝 。 「 上帝 對 我們 有 什麼 好處 ? 」 我 回問 他 , 「 為什麼 要 讓 我 母親 和 妹妹 這樣 白白 死掉 ? 要是 祂 真的 深 愛 我們 , 為什麼 把 我們 丟 在 這裡 受苦 受難 ? 」 「 你 是 在 對 從小 被 教導 要 信仰 的 那 個 上帝 發火 , 」 阿圖羅 解答 說 : 「 一般 認為 那 個 上帝 應該 要 看顧 保守 你 、 回應 你 的 禱告 、 寬恕 你 的 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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