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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紹人 又 於 法不全 , 於 嫩 臉 上 也 掛 不 住 , 只好 臨時 緝拿 , 隨便 把 阿貓 阿狗 , 掇弄 上台 冒充 , 該 二 人 上 得 台 來 , 兩 目 炯炯發光 , 想 了 半晌 也 想 不 起 新娘姓 啥 叫 啥 。 於是 五 個 人 在 台 上 一字 排開 , 各 端 嘴臉 , 好不威嚴 。 以上 是 知道 內情 的 看法 , 如果 遇到 不 知道 內情 的 朋友 , 或者 他 是 從 外國 光臨 的 洋大人 , 或者 他 是 從 月球 上 降落 的 探險家 。 無論如何 , 都 不會 認為 那裏 是 在 舉行 結婚 典禮 。 君 看過 《 玉堂春 》 三 堂 會審 的 場面 乎 , 王公子 和 其他 兩 位 問官 , 高據台 上 , 蘇三 小姐 恭立 台 下 , 觀眾 如癡如狂 , 叫喊 的 叫喊 , 起鬨 的 起鬨 。 而 文明 結婚 , 何 異於 該 京 戲 耶 ? 君 又 看過 《 審頭刺湯 》 的 場面 乎 ? 公堂 之上 , 眾目睽睽 之下 , 游 詞 亂飛 , 調 起 情 來 , 調到 最後 , 拋 媚眼 焉 , 端 肩膀 焉 , 嘻嘻 嘻嘻 牙縫 裏 笑 焉 。 而 文明 結婚 , 又 何 異於 該 京 戲 耶 ? 我 每 次 參加 婚禮 , 都 不由得 想到 三 堂 會 審 , 或 想到 審頭 刺湯 , 心 裏 就 非常 發毛 。 然而 , 破壞 整 個 肅穆 氣氛 的 , 還是 鬧堂 之 舉 。 鬧房 時代 , 有 鬧房 時代 的 條件 , 該 時代 也 , 新郎 新娘 互 不 相識 , 便是 再 大膽 的 男女 , 驀然 弄到 一起 , 臉 上 一時 總 磨 不 開 , 賀客 提議 小姐 用 舌尖 把 半 個 花生米 送到 小子 口 中 , 她 當然 不肯 , 如果 再 提議 她 吻 他 , 她 就 寧可 吃 巴拉松 。 大家 越 是 起鬨 , 她 越 羞 得 抬 不 起 頭 , 而 大家 的 勁 越 是 高漲 。 可是 這 種 良辰美景 的 鏡頭 , 已 不再 矣 。 現在 是 鬧堂 時代 , 新郎 新娘 都 是 自由 戀愛 結婚 的 , 有的 戀 了 十 年 八 年 , 比 我們 當 朋友 的 資格 都 老 , 有的 新娘 懷着 八 個 月 的 胎 , 有的 新娘 更 有 了 三 個 娃兒 在 家 裏 天翻地覆 。 事情 一 到 了 這 步 田地 , 遂 成 了 狗 咬 刺蝟 , 無從 下口 。 賀客 們 一 進 新房 , 新娘 早已 起身 相迎 , 伸出 玉手 握 了 一下 , 嬌笑 曰 : 「 迷死 脫柏 , 上當 撲里 死。 」 賀客 一 怔 , 她 轉身 就 和 新郎 親 了 一 個 嘴 , 嗲 曰 : 「 我 真 幸福 。 」 賀客 正 要 出 點 花樣 , 她 已 遞上 紙煙 香茗 曰 : 「 迷死 脫柏 , 今天 太 偏勞 你 , 吃 一 盃 茶 。 」 然後 再 對 全體 要 鬧 之 士 曰 : 「 我 已 準備好 撲克牌 、 麻將牌 , 還 有 一 副 骰子 , 各位 玩 個 通宵 , 有 下 女 伺候 , 要 什麼 吩咐 她 就 好 啦 。 我 要 和 得功 搭 車 去 日月潭 ── 或 乘下 一 班 飛機 去 日內瓦 玩 幾 天 。 好 啦 , 打鈴 , 收拾好 了 沒有 , 白白 。 」 其實 即令 不 白白 也 沒有用 , 賀客 還 沒有 張口 , 她 已 坐到 他 腿 上 矣 。 只好 退 一 步 叫 她 報告 報告 戀愛 經過 。 報告 就 報告 , 有些 女 作家 還 寫 書 發表 , 何況 口頭 上 的 乎 ? 沒有 報告 三 句 , 大家 就 提 不 起 興趣 , 既然 起不了 鬨 , 鬧房 風氣 遂 日漸 衰微 。 到 了 今天 , 新郎 家 如果 想 熱鬧 熱鬧 , 鬧鬧 新房 , 恐怕 還 得 事 前 加以 安排 , 重金 禮聘 才 行 。 房 既 鬧 不 起來 , 一 股 歪勁 憋 不住 , 便 發洩 而 成為 鬧堂 , 蓋 新房 既 無法 鬧 , 好像 有虧 五千 年 傳統 文化 , 勢將 動搖 國本 。 鬧鬧 禮堂 , 總算 彌補 彌補 。 犧牲 了 結婚 典禮 應 有 的 尊嚴 , 而 去 取悅 賀客 們 的 低級 情操 。 文明戲 已經 淘汰 矣 , 文明 結婚 卻 巍然獨存 。 注意 事項 在 鬧堂 的 結婚 典禮 中 , 最 尷尬 的 恐怕 是 新娘 的 家長 矣 , 平常 對 女兒 愛如 掌珠 , 百般 維護 , 真是 含 到 嘴 裏 怕化 啦 , 放到 院子 裏 又 怕 風 吹 啦 , 連 一 句 重 一點 的 話 都 不肯 說 。 而 在 莊嚴 的 大典 上 , 卻 被 一些 不三不四 的 傢伙 , 用 下流 而 猥褻 的 怪話戲弄 個 夠 。 不但 一 人 戲弄 , 大家 還 跟 着 掌聲雷動 , 一齊 下手 , 實在 能 氣 得 鬍子 亂翹 。 其次 尷尬 的 恐怕 輪到 證婚人 , 現時代 社會 習俗 , 找 證婚人 , 一定 取 其 二 抓 , 不 是 抓 得 有 權 , 便是 抓 得 有錢 , 或是 二者 俱全 , 用以 炫耀 門楣 , 讓 那些 眼皮 薄 的 賀客 們 瞧瞧 , 我 和 該 貴人 關係 非同小可 , 以後 你 還 膽敢 不 對 我 肅然起敬 乎 ? 故 證婚人 似乎 都 有 一點 社會 地位 , 上 得 台 來 , 不致 兩 句 訓詞 吧 , 覺得 有 忝職 守 , 對不住 那 餐 隆重 的 酒席 。 致 兩 句 詞 吧 , 台 下 人聲 轟隆 轟隆 , 大 的 呼 , 小 的 叫 , 男 的 喊 , 女 的 笑 , 好像 火車站 前 臨時 搭 的 難民 收容所 。 《 儒林外史 》 上馬二 先生 觀山 遊景 , 便是 這 種 鏡頭 , 書 上 曰 : 「 他 既 不 看 女人 , 女人 也 不 看 他 」 , 兩 便 兩 便 。 證婚人 在 台 上 指手畫腳 , 尊嘴亂張 , 卻 聽 不 見 講 的 是 啥 , 若 不 是 偶爾 有 唾沫 遙遠 的 射到 新郎 新娘 臉 上 , 連 他們 也 不 知道 台 上 竟 還 有 一 位 老頭 。 於是 「 他 既 不 看 賀客 , 賀客 也 不 看 他 」 , 同樣 兩 便 兩 便 。 偶爾 閱報 , 有 一 則 小 幽默 可以 引用 參考 , 一 個 人 存心 要 試驗 一下 亂哄哄 的 賀客 們 , 其 心不在 焉 到 什麼 程度 , 就 逢 人 便 告 曰 : 「 唉 , 我 母親 昨天 死 啦 。 」 有的 答 曰 ; 「 啊呀 , 你 說 啥 ? 那 太 好 啦 。 」 有的 答 曰 : 「 當然 , 當然 , 我 的 意思 也 是 這樣 。 」 有的 答 曰 : 「 謝謝 你 , 這 一向 公私 都 很 忙 。 」 有的 答 曰 : 「 啊 ! 不要 客氣 , 不要 客氣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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