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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貝托 , 十二月 十二日 早上 出發 , 要是 你 還 沒 準備好 , 我 就 丟下 你 , 自己 上路 。 」 「 你 不能 丟下 我 自己 走掉 , 你 這 笨蛋 。 」 「 你 聽到 我 講 的 了 , 」 我 說 著 走開 , 「 我 十二號 出發 , 不管 有 沒有 你 一起 上路 都 一樣 。 」 生日 十二月 九日 是 我 二十三 歲 生日 , 那 天 晚上 在 機艙 裡 慶生 , 大夥 給 了 我 一 根 在 機尾 行李 中 找到 的 雪茄 。 「 雖然 不 是 我們 之前 計畫 的 東岬角 , 」 卡利托斯 開玩笑 說 : 「 不過 起碼 是 哈瓦那 雪茄 。 」 「 我 分 不 出 差別 , 」 我 說 , 抽 雪茄 時 嗆 得 直 咳 , 「 只 知道 煙霧 很 暖和 。 」 「 我們 都 錯過 生日 了 , 」 卡利托斯 說 : 「 但 我 心 裡 知道 , 一定 會 在 耶誕節 跟 家人 團聚 。 你 會 成功 的 , 南度 , 我 很 肯定 。 」 我 沒有 回答 卡利托斯 的 話 , 暗自 慶幸 機艙 裡 的 陰影 遮掩 了 我 的 懷疑 眼神 。 「 去 睡覺 吧 ! 」 我 跟 他 說 , 然後 對著 他 的 臉 , 噴 了 一 團 昂貴 的 古巴 雪茄 煙霧 。 生命力 如 落葉 般 飄逝 十二月 十日 , 古斯塔沃 和 我 很 憂心 地 談到 努馬 。 「 他 叫 我 查看 背後 的 一 個 瘡 , 」 古斯塔沃 說 : 「 所以 我 看到 他 衣服 底下 的 身體 , 一點 肉 都 沒有 了 , 只 剩下 骨頭 。 他 最多 只 能 再 拖 兩 天 。 」 我 丟下 古斯塔沃 , 跑去 跪 在 努馬 身邊 。 「 努馬 , 你 覺得 怎麼樣 ? 」 努馬 虛弱 地 笑笑 。 「 我 想 不用 多久 了 。 」 我 見到 他 眼 中 流露出 認命 的 眼神 。 他 懷 著 勇氣 面對 逼近 的 死神 , 我 不 願 跟 他 講 假話 、 辱 沒 了 他 的 勇氣 。 「 盡量 撐 著 , 」 我 說 : 「 我們 很 快 就 要 去 爬山 了 , 終於 要 出發 往 西 走 。 」 「 西邊 就 是 智利 。 」 他 說 著 , 露出 疲弱 的 笑容 。 「 我 會 到 那邊 , 要不 就 是 死 在 路 上 。 」 「 你 會 成功 的 , 你 很 堅強 。 」 「 你 一定 要 堅強 起來 , 努馬 , 為了 你 的 家人 著想 。 你 會 再 見到 他們 的 。 」 努馬 只是 微笑 。 「 說來 奇怪 , 」 他 說 : 「 我 以為 大多數 人 死 時 都 會 懊悔 生前 做 的 錯 事 , 但 我 卻 沒有 什麼 好 懊悔 的 。 我 這 輩子 一直 盡量 活 得 好 , 盡量 對 別人 好 。 希望 上帝 會 記 我 一 功 。 」 「 努馬 , 快 別 這麼 說 。 」 「 可是 我 心 裡 感到 很 平安 , 」 他 說 : 「 我 已經 準備好 迎接 未來 了 。 」 十二月 十一日 早上 , 努馬 陷入 昏迷 , 那 天 下午 就 去世 了 。 他 是 我們 之中 最 好 的 人 之 一 , 一 個 正派 的 年輕人 , 不管 自己 怎麼 受苦 , 對 人 的 同理心 和 寬宏 大量 從不 動搖 。 讓 我 悲憤 的 是 , 這樣 一 個 人 竟然 只 因為 腿 上 長 了 普通 的 瘡 、 有點 小 瘀傷 就 死 了 , 換 了 在 平常 世界 裡 , 這樣 的 傷勢 根本 不 值得 擔憂 。 看 著 我 這些 朋友 , 不免 思疑 : 如果 家人 見到 他們 現在 的 模樣 , 還 認得 出來 嗎 ? 當初 送上 飛機 的 是 精力 充沛 的 健壯 青年 , 如今 臉色 憔悴 、 形容 枯槁 、 兩頰 深陷 , 瘦 得 眉骨 突出 , 就 像 傳說 中 妖魔 怪獸 般 枯瘦 的 臉 , 多數 人 虛弱 到 連 站 都 站 不 穩 。 不管 之前 設法 保住 怎樣 的 生存 希望 , 我 可以 從 他們 眼 中 看出 , 這些 希望 已經 破滅 了 。 他們 的 身體 成 了 乾枯 空殼 , 生命力 已經 從 身體 裡 逐漸 消失 , 一如 落葉 的 顏色 逐漸 褪去 。 我 想到 其他 已經 死去 的 人 , 想像 他們 的 幽魂 圍繞 著 我們 , 二十九 個 灰色 形影 默默 在 雪 中 簇擁 在一起 , 努馬 也 在 他們 之中 覓得 一席之地 。 這麼多 的 死亡 , 這麼多 條 縮短 的 性命 。 我 感到 沉重 的 無力感 壓倒 了 我 。 夠 了 , 我 喃喃自語 說 , 真 是 夠 了 , 應該 要 結束 這 個 故事 了 。 我 在 機艙 外面 找到 羅貝托 , 他 歪靠 在 飛機 表面 。 「 一切 就緒 , 」 我 跟 他 說 : 「 廷廷 和 我 要 上路 了 , 明天 早上 就 出發 。 你 要 跟 我們 一起 走 嗎 ? 」 羅貝托 看 了 西面 山區 一 眼 , 我 從 他 眼 中 看出 , 他 跟 我們 其他 人 一樣 , 因為 努馬 的 死 而 大 受 打擊 。 「 是 , 」 他 說 : 「 我 會 準備好 。 是 到 了 該 走 的 時候 。 」 山 啊 , 把 你 的 秘密 告訴 我 … … 十二月 十一日 傍晚 , 我們 在 安地斯山 裡 的 第六十 個 傍晚 , 我 坐 在 外面 的 座椅 上 , 凝望 著 西邊 阻斷 我 和 我 家 的 山區 。 隨著 夜色 降臨 , 最 大 的 那 座 山 , 那 座 我 得 爬過 的 山 , 也 顯得 愈來愈 黑暗 , 令 人 卻步 。 我 見 不 到 敵意 , 只 見到 巍峨 和 威力 , 以及 無情 的 漠然 。 這 一切 讓 我 很 難 相信 , 渴望 已 久 、 令 人 恐懼 的 時刻 終於 來臨 。 在 我 腦 中 , 疑問 如 暴風雪 般 翻飛 盤旋 。 不 知道 凍死 的 滋味 如何 ? 我 心想 , 會 死 得 很 痛苦 還是 很 容易 ? 死 得 很 快 還是 很 慢 ? 感覺 似乎 會 死 得 很 孤單 。 筋疲力盡 而 死 又 是 怎樣 呢 ? 是否 就 突然 倒地 不 起 ? 餓死 應該 很 慘 , 但 我 寧願 餓死 也 比 其他 死法 好 。 上帝 , 求求 你 , 別 讓 我 掉下去 , 那 是 我 最 害怕 的 , 從 某 個 陡坡 滑下 幾百 公尺 , 兩 手 拚命 抓著 冰雪 , 知道 自己 正 朝 懸崖 掉下去 , 絕望 地 一落千丈 掉到 下面 岩石堆 裡 。 往 那麼 深 的 地方 掉下去 , 感覺 如何 ? 會不會 自動 人事 不 知 、 體會 不 到 驚恐 的 感覺 , 還是 會 神智 清明 直到 撞上 地面 ? 求求 你 , 上帝 , 保佑 我 , 不要 讓 我 那樣 死 。 這時 , 腦海 裡 突然 閃過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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