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3,268 in text YL2015045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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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 他 小心翼翼 挑 路 走下山 來 會合 。 我們 結伴 繼續 下山 , 將近 傍晚 時 , 下 山路 已經 走 了 三分之二 。 由於 撞機 地點 的 西邊 有 高山 遮日 , 白天 比較 短 ; 但 來到 山 的 西麓 , 白晝 加長 , 傍晚 天色 還 很 亮 , 因此 我 想 盡量 利用 每 一 刻 。 「 我們 就 走到 太陽 下山 為止 吧 ! 」 我 說 。 羅貝托 搖頭 。 「 我 需要 休息 。 」 我 看 得 出 他 已經 筋疲力盡 , 其實 我 也 一樣 , 然而 心急 和 很 想 拚命 的 感覺 卻 比 疲累 還要 強烈 。 兩 個 多 月 以來 , 想要 逃出 生天 的 衝動 一直 壓抑 在 心 底 , 憋 了 這麼 久 , 現在 一發不可收拾 。 此刻 已經 克服 了 把 我們 困在 撞機 地點 的 高山 , 眼看 前面 是 座 開闊 的 山谷 、 指引 著 通往 回家 的 路 , 怎能 停下來 休息 呢 ? 「 再 走 一 個 鐘頭 就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們 必須 停下來 , 」 羅貝托 怒斥 說 : 「 要 學 聰明 一點 , 不然 體力 會 透支 。 」 羅貝托 累 得 兩 眼 昏花 , 可是 依然 露出 堅決 的 眼神 。 我 知道 再 爭 下去 也 沒用 , 於是 就 在 一 處 平坦 乾燥 的 大 石 上 鋪開 睡袋 , 爬進去 休息 過夜 。 也許 因為 來到 了 海拔 較 低 的 地方 , 也許 因為 我們 睡覺 的 大 石頭 吸收 了 白日 熱量 , 總之 , 這 晚 不再 冷 得 難受 了 。 只要 能 回家 , 燒成 灰 都 沒關係 第二 天 早上 , 十二月 十五日 , 是 我們 跋涉 的 第四 天 。 太陽 出來 之後 , 我 叫 羅貝托 起身 , 兩 人 出發 下山 。 快 到 中午 就 來到 山腳 下 了 , 我們 站 在 山谷 入口處 , 希望 這 條 路 可以 通往 文明 世界 。 冰川 沿著 谷地 緩坡 瀉下 , 蜿蜒 如 河 , 穿過 兩旁 崇山 峻嶺 之間 。 遠遠 望去 , 冰雪 覆蓋 的 冰川 平滑 如 鏡 , 但 這 只 是 錯覺 , 走近 前去 , 原來 冰川 表面 碎裂成 千百萬 顆 冰礫 和 參差不齊 的 冰塊 , 難 走 得 不得了 , 每 一 步 都 像是 跌跌撞撞 踩到 一堆堆 水泥 碎石 似的 。 冰塊 在 我們 腳 下 滾動 、 移位 , 不時 會 扭到 腳踝 或 兩 腳 一 滑 , 陷 在 冰塊 之間 的 狹窄 空間 裡 卡住 , 實在 是 舉步維艱 , 非得 步步為營 不可 。 我們 知道 , 萬一 在 這 荒郊 野外 扭斷 腳踝 , 就 等於 判 了 死刑 。 而 萬一 其中 一 人 受 了 傷 , 真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? 我 會 丟下 羅貝托 嗎 ? 他 會 丟下 我 嗎 ? 那 一 整 天 , 我們 都 在 冰川 上 踉蹌 而 行 , 渾然 忘記 時間 。 我 在 這 片 崎嶇 地帶 奮力 前進 , 發瘋 似的 往 前 衝 , 把 羅貝托 愈 拋 愈 遠 。 「 南度 , 你 慢 一點 啦 ! 」 他 會 這樣 大喊 : 「 你 要 害死 我們 兩 個 啊 ! 」 但 我 反而 會 激 他 , 叫 他 動作 快 一點 , 也 對 每 次 停下來 等 他 而 浪費 的 時間 感到 很 生氣 。 不過 話說回來 , 我 知道 他 是 對 的 。 羅貝托 已經 到 了 體力 不支 邊緣 , 我 的 體力 也 快 耗光 了 , 兩 腿 抽筋 很 厲害 , 每 走 一 步 都 痛苦 得 不得了 , 而且 呼吸 太 急 又 太 淺 , 簡直 是 步向 死亡 , 可是 我 無法 叫 自己 停下來 。 我們 的 時間 不 多 了 , 我 愈 是 衰弱 , 就 愈 是 發狂 似的 繼續 走 。 我 的 疼痛 、 我 的 身體 都 無關緊要 了 , 現在 它 只 是 個 載體 , 只要 能 載 我 回家 , 即使 燒成 灰 都 沒關係 。 太陽 下山 後 , 氣溫 並 不 冷 , 還可以 繼續 走 , 有時 我 竟 能 說動 羅貝托跋涉 到 晚上 。 那 時候 雖然 身心交瘁 , 對 安地斯山 入夜 後 的 荒野 之 美 依然 感到 嘆為觀止 。 天空 是 深 靛藍色 , 滿 天 繁星 燦爛 , 在 月光 輝映 下 , 周圍 嶙峋 山峰 的 輪廓 顯得 柔和 許多 , 雪地 也 在 月光 下 發出 詭異 光輝 。 有 一 次 我們 在 山谷 裡 往 下 走 , 見到 前面 有 十幾 個 身影 , 像是 披 了 帽兜斗篷 的 僧侶 聚 在 月光 下 祈禱 。 等到 走近 些 , 才 發現 原來 是 很 高 的 冰柱 , 地質學家 稱為 「 苦行僧 」 ( penitente ) , 由 旋風 在 雪坡 底部 吹塑 而 成 。 那兒 總共 有 十幾 根 , 靜靜 並排 矗立 , 我們 只好 從 中間 穿過去 , 彷彿 迂迴 穿過 樹木 凍結 的 森林 一般 。 有時 我 看 著 自己 的 影子 從 雪地 上 滑過 , 藉 此 來 證明 自己 是 真人 , 肉身 還 在 這裡 。 但 多數 時候 覺得 , 自己 像是 這 片 月光 雪地 上 的 幽靈 , 像是 被 困在 陰陽 兩 界 之間 的 魂魄 , 只 能 依靠 意志力 、 記憶 , 以及 無法 摧毀 的 想 家 渴望 指引 去路 。 山岳 恆存 , 生命 僅只 一瞬 十二月 十八日 早上 , 跋涉 之 旅 的 第七 天 。 原本 令 人 筋疲力竭 的 雪面 , 逐漸 只 剩下 零星 散布 的 灰色 冰球 , 地面 盡 是 尖銳 鬆動 的 小 碎石 。 我 的 體力 迅速 衰弱 下來 , 每 走 一 步 都 要 費盡 力氣 , 都 要 集中 全部 的 意志力 。 我 的 腦子 容不下 別的 心思 , 意識 只 專注 於 踏出 下 一 步 、 小心 立足 , 其他 都 無關緊要 了 。 我 把 自己 的 疲乏 、 疼痛 、 朋友 在 山 上 的 困境 , 甚至 我們 兩 人 的 徒勞無功 , 全 都 拋到 腦 後 。 我 連 羅貝托 也 拋到 腦 後 去 了 , 直到 聽見 他 呼喚 我 , 轉 過 頭 才 發現 他 又 遠遠 落後 。 這 大概 是 一 種 自我 催眠 狀態 , 催眠 效果 來自於 很 有 韻律 的 呼吸 、 高統球鞋 踏 在 石頭 和 冰雪 上 的 重複 碎裂聲 , 再 加上 不斷 誦念 「 聖母經 」 。 在 這 種 出神 狀態 中 , 距離 消失 了 , 時光 不斷 流逝 , 只有 少數 心思 能 打斷 這 種 魔咒 , 而 這些 心思 也 不過 單純 如 : 留意 那 塊 鬆動 的 石頭 … … 我們 帶 的 食糧 夠 吃 嗎 ? 我們 在 這裡 幹什麼 ? 看看 那些 高山 ! 真 他媽的 ! 就 在 這 種 狀態 中 , 我 突然 留意到 , 橄欖球鞋 右腳 鞋底 有 一 部分 和 鞋面 分離開來 。 萬一 鞋子 在 這 片 崎嶇 地帶 掛掉 就 完蛋 了 , 但 我 對 這 問題 的 反應 卻 很 詭異 , 有點 不當 它 一 回 事 。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