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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 剩 一 口 氣 了 。 」 我 活 著 , 我 活 著 , 我 活 著 往 洛斯麥特內斯 的 回程 跟來 時 一樣 磨人 , 但 不到 二十 分鐘 , 我們 已經 平安 降落 在 靠近 鄉民 小屋 的 草地 上 。 直升機門 一 打開 , 救護 人員 馬上 就 把 丹聶爾 和 阿伐洛 帶走 了 。 才 一會兒 工夫 , 第二 架 直升機 也 停 在 三十 公尺 外 , 拉開 直升機門 的 時候 , 我 已經 等 在 門 外 , 科切 高興 得 跳下來 落到 我 懷裡 , 接著 是 艾德瓦多 和 卡利托斯 。 再度 見到 花朵 和 綠色 草木 , 他們 都 驚喜 萬分 , 有 人 跪倒 在 草地 上 , 有 人 則 互相 抱 著 在 地 上 滾來滾去 。 卡利托斯 緊 抱 著 我 , 摔角 般 把 我 扳倒 在 地 上 。 「 你 這 個 渾球 ! 」 他 開心 大叫 : 「 你 做到 了 ! 你 做到 了 ! 」 接著 他 伸手 去 摸 口袋 , 掏出 我 離開 機艙 時 給 他 的 小 紅鞋 , 笑容 燦爛 看 著 我 , 兩 眼 發亮 , 喜形於色 , 臉孔 離 我 臉孔 只 有 幾 公分 。 「 我 很 高興 見到 你 , 卡利托斯 , 」 我 說 : 「 可是 拜託 , 你 不 是 要 跟 我 親嘴 吧 ? 嗄 ? 」 等到 我們 慶祝 夠 了 , 有 人 拿 了 熱湯 、 乳酪 和 巧克力 來 給 我們 吃 。 趁著 醫護 人員 檢查 剛 抵達 的 六 名 生還 者 時 , 我 去 找 指揮官 賈西亞 , 問 他 什麼 時候 去 接 那 幾 個 還 在 山 上 的 生還 者 。 他 解釋 說 , 晚上 飛進 山區 實在 太 危險 , 一定 要 再 等 一 天 ; 不過 他 叫 我 安心 , 留在 山 上 的 醫護 人員 和 救援 隊員 一定 會 好好 照顧 那 幾 個 男生 , 所以 他們 很 安全 。 大家 吃飽 之後 , 全 都 上 了 直升機 , 飛到 聖費南多鎮 附近 的 軍事 基地 , 那裡 有 一組組 醫生 和 護士 協助 大家 登上 等候 的 救護車 , 在 機車 警察 護送 下 , 大約 十 分鐘 之後 已經 來到 聖費南多鎮 的 天主 聖若望 醫院 。 醫院 人員 推 了 輪床 等 在 停車場 , 有 幾 個 人 需要 他們 協助 , 但 我 告訴 護士 說 我 可以 自己 走 ; 我 已經 走過 了 安地斯山 , 最後 這 幾 公尺 並 不 想 讓 人 推 著 我 走完 。 院方 人員 帶 我 進入 一 間 乾淨 的 小 房間 , 一層層 剝掉 我 身 上 骯髒襤褸 的 臭 衣服 , 扔到 角落 去 。 我 看到 那些 衣服 堆 在 角落 , 幾 件 毛衣 、 幾 條 牛仔褲 , 還 有 宛若 第二 層 皮膚 的 貼身 便褲 。 剝掉 它們 的 感覺 很 好 , 像是 把 它們 扔回 過去 。 接著 , 他們 帶 我 去 浴室 , 幫 我 沖 了 個 熱水 淋浴 。 我 感到 那些 手 在 洗 我 的 頭髮 , 還 有 塊 軟 布 擦洗掉 皮膚 上 的 污垢 。 淋浴 之後 , 他們 用 柔軟 毛巾 幫 我 擦乾 , 就 在 這時 , 我 瞥見 浴室 穿 衣鏡 裡 的 自己 , 不覺 張口結舌 。 飛機 失事 前 , 我 是 個 正在 受訓 的 體育 健將 , 但 現在 整 個 人 的 骨架 看 不 到 任何 肌肉 , 肋骨 、 腰骨 、 肩胛骨 全 都 突 了 出來 , 胳臂 和 腿 瘦 到 皮包骨 , 以致 膝蓋 和 手肘 關節 像 粗大 繩結 般 鼓出 。 護理 人員 把 我 從 鏡子 前 拉開 , 幫 我 穿上 乾淨 的 醫院 病人 袍 , 然後 帶 我 到 一 張 窄床 前 檢查 身體 。 不過 我 請求 他們 先 出去 , 讓 我 獨處 一下 。 等 他們 全部 走開 , 我 靜靜 地 開心 享受 小 房間 的 舒適 、 乾淨 和 平安 喜樂感 , 躺 在 柔軟 床墊 上 , 感受 乾爽 棉質 床單 的 平滑 , 漸漸 陷入 思緒 中 : 我 安然無恙 , 要 回家 了 。 我 深深 吸 了 一 口 長 氣 , 接著 緩緩 地 、 完完全全 地 呼 了 出來 。 再 呼吸 一 口 氣 , 在 山 上 時 我們 常 這樣 說 , 陷入 絕望 時 , 彼此 就 這樣 打氣 ; 只要 你 還 呼吸 , 你 就 還 活 著 。 在 那些 日子 裡 , 每 一 口 呼吸 都 近乎 挑戰 , 我 在 安地斯山 上 的 七十二 個 日子 裡 , 沒有 一 次 呼吸 能 免於 憂懼 。 如今 , 終於 能 奢侈 享受 如常 的 呼吸 了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, 我 讓 肺 吸滿 了 氣 , 然後 不慌不忙 慢慢 呼出 長氣 , 每 一 次 呼吸 , 我 都 跟 自己 驚喜 地 說 : 我 活 著 , 我 活 著 , 我 活 著 。 突然間 , 門 外 傳來 大呼小叫 , 打斷 了 我 的 思緒 , 聽起來 好像 是 走廊 上 有 人 在 混亂 扭打 。 「 冷靜 一點 ! 」 有 個 男聲 很 堅定 地 吼 著 , 「 誰 都 不准 來 這裡 ! 」 有 個 女人 的 聲音 回答 : 「 我 弟弟 在 裡面 ! 」 她 大喊 : 「 我 一定 要 見 他 ! 拜託 ! 」 我 踏進 走廊 裡 , 剛好 見到 姊姊 葛拉西艾拉 推開 一 群 攔住 她 的 醫護 人員 , 我 喚 她 , 她 一 見到 我 就 啜泣 起來 , 眨眼 間 來到 我 懷裡 , 我 抱住 她 , 心 中 情感 澎湃 。 陪 著 她 的 有 姊夫 胡安 ( Juan ) , 他 兩 眼 噙 著 晶瑩 淚水 , 我們 三 個 霎時 無言 地 擁抱 在一起 。 接著 抬頭 一 看 , 走廊 盡頭 日光燈 微弱 光線 下 站 著 一 個 不 動 身影 , 是 我 那 身材 瘦長 、 彎腰駝背 的 父親 。 我 向 他 走去 , 擁抱 他 , 接著 用力 把 他 抱起 , 抱 得 他 兩 腳 離 地 。 「 爸爸 , 你 看 , 」 我 放 他 落地 時 悄悄 對 他 說 : 「 我 還是 強壯 得 可以 抱起 你 。 」 他 緊貼 著 我 , 撫摸 著 我 , 好 讓 自己 相信 我 是 活生生 的 真人 。 我 摟住 他 很 久 , 感受到 他 哭泣 時 身體 的 微微 顫動 , 兩 人 好 一陣子 都 沒 講話 。 接著 , 他 的 頭 仍 貼 在 我 胸膛 上 , 細聲 問 我 : 「 媽媽 呢 ? 蘇西 呢 ? 」 我 以 盡 在 不 言 中 的 沉默 回答 了 他 , 他 明白 之後 , 身子 在 我 懷裡 微微 癱 了 一下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姊姊 來到 我們 身邊 , 帶 我們 兩 個 回到 房間 裡 。 他們 圍 在 我 床 邊 , 我 把 山 上 的 生活 情形 講給 他們 聽 , 描述 失事 經過 、 酷寒 、 恐懼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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