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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子 , 君 知 是 該 何 罪乎 ? 勢必 連 尊命 都 沒 啦 。 然而 他 不但 不 感謝 老頭 , 反 其 教 老頭 感謝 他 , 這 種 賞 飯學 , 真 是 一 個 典型 的 嘴臉 。 中國 社會 上 似乎 處處 都 有 黃天霸 , 天天 都 在 「 你 的 前程 包 在 我 身 上 」 。 嫁 雞 隨 雞 ‧ 嫁 狗 隨 狗 中國 知識 份子 是 世界 上 最 可憐 的 一 種 動物 , 五千 年 來 , 以 純 書生 取得 政權 的 , 只 有 王莽 先生 一 人 , 其次 , 頂多 劉秀 先生 算上 一 個 。 其他 頭目 , 這 個 「 高祖 」 焉 , 那 個 「 太祖 」 焉 , 「 祖 」 字輩 的 頭目 , 無 一 不 是 耍 流氓 耍出來 的 。 然而 王莽 先生 卻 落得 萬世 唾罵 , 蓋 他 閣下 夾 在 兩 個 姓 劉 的 王朝 之間 , 而 東漢 又 是 以 西漢 為 號召 , 靠 西漢 那 塊 招牌 吃飯 的 。 知識 份子 則 是 靠 東漢 吃飯 的 , 就 只好 努力 向 姓 劉 的 忠貞 矣 。 假如 王莽 先生 的 政權 能 維持 八百 年 之 久 , 也 成 了 「 啥祖 」 , 情況 恐怕 會 大大 的 不同 。 不要 說 八百 年 之 久 啦 , 就是 他 閣下 之後 的 王朝 不 是 姓 劉 的 , 而是 姓 張王 李趙 , 或是 姓 柏 的 , 新 王朝 成 了 正統 , 其 罵 至少 也 輕 得多 。 哀哉 , 王公 。 中國 知識 份子 能 有 王莽 先生 那 種 成就 的 不 多 , 大多數 只 有 一 條 路 擺在 腳 前 , 那 就 是 嫁 雞 隨 雞 , 嫁 狗 隨 狗 , 追隨 一 位 頭目 , 聽憑 擺佈 。 所謂 「 君 擇 臣 , 臣 亦 擇 君 」 , 拚命 向 有 前程 的 頭目 那 個 圈圈 裏 跳 , 永遠 寄附 在 別人 的 尾巴 上 。 主子 闊 啦抖 啦 , 就 大吃大喝 ; 主子 垮 啦 , 大家 樹 倒猢 猻散 ; 主子 對 這 種 情形 自然 也 「 眼睛 是 雪亮 的 」 。 讀者 先生 千萬 不要 被 古書 弄 花 了 眼 , 以為 主子 對 奴 才 會 「 坐以論道 」 , 該 古書 都 是 知識 份子 寫 的 , 硬 往 臉 上 抹粉 , 教 人 起 雞皮疙瘩 。 宋 太宗 趙匡義 先生 把 劉昌言 先生 攆走 了 之後 , 有 一 次 早朝 , 心 裏 癢 得 忍不住 , 問 左右 曰 : 「 他 哭 了 沒有 ? 」 原文 是 : 「 昌言 涕泣 否 ? 」 後來 把 呂蒙正 先生 免職 , 又 是 心 裏 癢 得 忍不住 , 又 問 左右 曰 : 「 望復仕 , 目穿 矣 ! 」 被 錢若 水 先生 聽見 , 這 才 恍然大悟 , 原來 他們 的 地位 再 高 , 竟 不 值錢 如此 , 當晚 就 捲 了 行李 , 告 老還鄉 。 其實 趙匡義 先生 還 算 道德 學問 齊 了 天 的 。明 王朝 亡國 之 君 朱由檢 先生 更 糟 , 他 閣下 一時 興起 , 把 大臣 們 弄到 朝堂 , 一字 排開 , 向 他們 行 上 一 揖 , 以 示 民主 ── 那時 的 術語 是 以 示 「 尊師敬道 」 , 可是 過不了 三 天 , 卻 把 他們 一個個 掀翻 在 地 , 打 得 哭天喚地 , 兩 腿 都 斷 。 朱由檢 先生 混蛋 乎 ? 混蛋 當然 是 混蛋 , 但 也 是 政治 制度 和 時代 風氣 使然 , 黃天霸 哲學 在 作怪 也 。 柏楊 先生 親自 瞻仰 過 的 , 有 兩 人 焉 , 一 位 是 李鴻章 先生 , 此 公 歷史 上 的 功過 , 自有 公論 , 我們 不 談 。 我們 談 的 是 他 腦筋 中 的 「 賞 飯學 」 , 他 認為 凡是 比 他 官 小 的 , 都 是 靠 他 吃飯 的 , 既 都 是 靠 我 吃飯 的 , 不 教 你 跳樓 , 又 不 打 你 板子 , 而 只是 罵罵 , 該 沒關係 吧 。 他 的 口頭禪 是 「 操 你 媽 」 , 終於 有 一 天 操到 了 自己 的 媽 , 記 不 得 啥 書 上 看見 的 啦 , 有 一 位 知府 老爺 , 聞 「 操 」 之後 , 肅然 曰 : 「 卑職 不 敢 操 大人 的 媽 。 」 李鴻章 先生 最後 一 次 當官 , 是 八國聯軍 之 役 , 太監 拿 着 詔書 , 三更半夜 敲 他 的 門 。 清 王朝 之 例 , 凡 大臣 「 賜 」 死 , 都 在 半夜 , 別 看 李鴻章 先生 操 人媽 時 , 其 勢 洶湧 , 一 聽 敲門 , 他 自己 的 媽 有 被 賞 他 飯 吃 的 人 「 操 」 之 可能 , 就 涕淚 交流 , 召集 家人 , 泣 曰 : 「 子子孫孫 , 切勿 為 官 。 」 開門 一 看 , 原來 升 啦 , 他 是否 又 勸 他 的 子子孫孫 可以 照樣 為 官 , 書 上 沒有 交代 , 真是 遺憾 。 第二 位 是 馮煥章 先生 , 此 公火夫 出身 , 做到 當朝 一 品 , 其 官 之 巨 之 大 , 不用說 矣 。 他 大概 是 李鴻章 先生 的 嫡傳 弟子 , 平生 以 黃天霸 自居 , 把 部下 當成 豬玀 。 想 罵 就 罵 , 想 訓就 訓 , 西北軍 閒話 軼事 中 , 差不多 都 和 「 罵 」 、 「 訓 」 有關 。 後來 當 兵役部長 , 又 當 河北省 政府 主席 的 鹿鍾麟 先生 , 在 電話 上 挨 了 一 頓 臭罵 後 , 馮煥章 先生 千里 外 還 餘 怒 未 息 曰 : 「 混蛋 , 給 我 罰跪 一 小時 。 」 他 答 曰 : 「 報告 總司令 , 已經 跪下 啦 。 」 說 跪下 真 跪下 , 就 在 電話機 前 跪 了 一 小時 。 奴態 可 掬 , 使 人 起敬 。 從前 帝王 時代 , 再 大 的 官 見 了 皇帝 都 得 磕頭 如 搗 蒜 。 太平天國 一 鬧 , 滿清 政府 的 前程 明明 是 包 在 曾國藩 先生 身 上 的 , 結果 黃天霸 出現 , 曾國藩 的 前程 反而 倒轉過來 包 在 滿清 政府 身 上 。 他 閣下 見 了 慈禧 太后 那拉蘭兒 女士 , 跪 在 地 下 , 一 跪 就 是 幾 個 小時 , 因為 那拉 女士 特別 看得起 他 ( 醬話 謂 之 「 聖眷 甚隆 」 ) , 要 和 他 長談 故 也 。 後來 看 他 閣下 跪 得 實在 可憐 , 才 特別 開恩 , 准 他 ── 咦 , 讀者 先生 切莫 快嘴 , 以為 准 他 坐下 , 他 離 坐下 的 距離 還 遠 哩 。 而是 准 他 爬下 , 當然 不 是 爬到 泥地 上 , 而是 爬到 錦墩 上 。 再 到 了 後來 , 該 「 文正公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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