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 找出 麋鹿 是 朝 哪 個 方向 離開 。 我 只有 在 軟泥地 上 看到 足印 ， 才 有 辦法 像 牠 這樣 確定 獵物 的 行跡 。 動物 的 足跡 氣味 會 因為 新舊 而 有 差異 ， 狗 有 辦法 判別 其中 細微 的 強弱 變化 ， 進而 「 讀出 」 動物 的 去向 。 狗 的 嗅覺 之 精準 可能 超乎 我們 的 想像 ， 但 其實 就 和 人類 使用 眼睛 一樣 。 獸醫 艾倫森 （ Linda Aronson ） 便 指出 ， 假設 有 一 個 人 每 秒 走 一 步 ， 「 要 辨別 他 三十 分鐘 前 兩 個 足跡 的 味道 差異 ， 需要 一千八百分之一 的 精確度 ⋯⋯ 人類 視覺 辨識力 的 精確度 也 與 之 差不多 ， 兩 者 的 差別 只 在於 具有 這 種 能力 的 感官 不 一樣 。 」 對 受 過 專業 嗅覺 訓練 的 人 來 說 ， 狗 演化 而 來 的 高度 嗅覺 能力 就 沒 那麼 特別 了 。 法國 調香師 艾雷納 （ Jean-Claude Ellena ） 就 是 很 好 的 例子 ， 任何 一 種 茉莉 香精 ， 他 只要 稍微 一 聞 就 能 判斷 花朵 的 產地 ， 以及 萃取 香精 的 機器 材質 是 鋁 、 鐵 或 不鏽鋼 。 艾雷納 替 法國 幾 家 知名 香水 品牌 調製 新款 香水 ， 他 認為 一 款 偉大 的 香水 必須 擁有 令 人 難忘 的 sillage ， 這 個 法文字 的 原意 是 尾波 、 餘波 或 氣流尾 ， 此 處 意指 香跡 ， 也 就 是 女士 「 離開 之後 ， 讓 人 感覺 她 依然 在座 的 餘香 。 」 莫兒 最 喜歡 聞 麋鹿 留下 的 看 不 見 氣味 ， 牠 絕對 是 香跡 專家 。 最後 還 有 一 種 動物 ： 大 角 羊 （ bighorn sheep ） 。 莫兒 看到 牠們 的 迷你 糞粒 會 先 匆匆 嗅聞 一下 ， 幾乎 帶 著 沉思 的 表情 ， 接著 立刻 朝 四周 懸崖 張望 ， 因為 總是 在 陡峭 的 地方 發現 大 角 羊 。 莫兒 的 臉 上 會 出現 作夢 般 的 神情 ， 彷彿 知道 了 什麼 秘密 。 所有 大型 野生 動物 當中 ， 我 只 看 牠 追 過 大 角 羊 ， 而且 方法 非常 狡猾 。 我們 玩 滑雪板 的 路線 會 經過 一連串 懸崖 ， 羊群 經常 在 這裡 過冬 ， 有時 會 穿越 滑雪道 去 河 邊 喝水 。 莫兒 一 聞到 風 中 有 羊臊味 ， 就 會 一溜煙 從 我 眼前 消失 ， 一直 追 羊 追到 陡峭 的 河岸 為止 ， 但 不會 再 遠 。 之後 牠 會 衝回 滑雪道 ， 若無其事 等 我 來 會合 ， 然而 只要 看 腳印 就 知道 牠 剛才 幹 了 什麼 好事 。 「 你 這 隻 狗 真是 太 壞 了 。 」 我 總是 這麼 對 牠 說 。 事 後 懲罰 當然 無濟於事 ， 因為 牠 一定 會 笑 著 說 ： 「 我 ？ 我 從 剛剛 就 一直 在 這裡 等 你 耶。 」 不過 有 幾 次 風向 和 我們 的 行進 路線 垂直 ， 我 和 莫兒 攀爬 峭壁 登上 山頂 ， 剛好 看見 大 角 羊 穿越 滑雪道 。 莫兒 完全 忘記 被 項圈 勒翻 的 教訓 ， 而 我 又 穿著 雪鞋 走 在 牠 後面 ， 只 見 牠 立刻 瘋狂 加速 ， 朝羊群 直 奔 而 去 。 我 鼓足 了 氣 大喊 ： 「 莫兒 ， 不行 ！ 」 牠 在 雪地 裡 打住 ， 直接 將 前腳 當 煞車 用 ， 徹底 失望 地 把 頭 垂 在 兩 腿 之間 。 牠 站起來 ， 大嘆 一 口 氣 ， 回頭 惱怒 地 瞪 我 一 眼 。 「 不行 ！ 」 我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「 哈 哈 哈 ， 」 牠 喘 了 三 聲 ， 眼 裡 閃 著 光 ， 「 別 擔心 。 」 牠 尾巴 微微 搖 了 一下 ， 算是 辯解 ， 「 我 不 是 認真 的 ， 只是 想 測試 牠們 。 」 莫兒 為什麼 只 追 大 角 羊 、 而 不 追 其他 野生 生物 ， 我 怎麼 都 想 不 透 。 在 住家 附近 ， 莫兒 如果 沒 發現 我 在 看 牠 ， 就 會 走到 離 騾鹿 大約 四十 步 的 地方 ， 什麼 都 不 做 ， 只是 看 著 ， 一點 追 牠們 的 興趣 都 沒有 。 或許 牠 對 大 角 羊 這麼 有 興趣 是 小時候 在 沙漠 裡 養成 的 。 羊 可能 和 牛 一樣 ， 是 讓 牠 生存下來 的 關鍵 原因 。 莫兒 說不定 曾經 在 聖胡安河 的 峭壁 上 抓 過 羊 ， 從此 大 角 羊 對 牠 就 像 孤兒 回憶 裡 的 冰淇淋 一樣 ， 儘管 事 隔 多 年 ， 只要 看到 或 聞到 ， 還是 會 讓 牠 想起 苦日子 時 的 甜蜜 往事 。 以上 就 是 莫兒 的 嗅覺 世界 ， 而 我 也 生活 其中 ， 所以 我 經常 跪 在 地上 聞 牠 聞 過 的 東西 ， 試 著 感受 牠 知道 了 什麼 ， 即使 只 明白 一點點 都 好 。 對 大多數 的 人 和 狗 來 說 ， 這樣 的 感覺 世界 其實 已經 消失 了 ， 莫兒 和 我 卻 沉迷 其中 ， 因為 我們 曾 親身 感受 每 一 隻 聞 過 、 吃 過 和 可能 吃掉 我們 的 動物 。 在 我 和 莫兒 眼 中 ， 走出 戶外 永遠 是 一 場 很 親切 卻 又 得 小心翼翼 的 冒險 遊戲 。 我 有時 會 注意到 莫兒 沒 發現 的 事 ， 尤其 是 站 在 遠處 不 動 的 野獸 ， 這 是 因為 人類 眼睛 的 錐狀 感光 細胞 比 狗 多 。 錐狀 感光 細胞 越 多 ， 對 顏色 的 辨識力 越 強 ， 特別 是 在 強光 下 。 很多 人 認為 狗 無法 分辨 顏色 ， 其實不然 ， 牠們 能 分辨 藍 和 黃 ， 但 分 不清 紅 、 橙 和 綠 ， 這 三 種 顏色 在 狗 眼 中 不 是 偏 黃 就 是 偏 藍 。 不過 ， 狗眼 的 桿狀 感光 細胞 比較 多 ， 因此 在 弱光 下 的 視覺 比 人類 好 。 莫兒 就算 行走 在 夜色 深深 的 森林 裡 ， 也 像 走 在 星光 大道 上 ， 我 卻 只 能 跌跌撞撞 跟 在 後頭 ， 最後 只好 扭開 頭燈 。 牠 會 回頭 看 我 ， 眼球 像 殭屍 發出 兩 道 黃光 ， 這 種 駭人 的 景象 經常 在 黃昏 出沒 的 野獸 或 夜行 動物 身 上 見到 ， 牠們 眼睛 的 感光 細胞 後面 還 有 一 層 叫 脈絡 膜層 （ tapetum lucidum ） 的 細胞 ， 會 將 光線 反射回 視網膜 ， 讓 感光 細胞 再次 與 光子 進行 反應 ， 提升 微光 下 的 視力 。 莫兒 遇到 這 種 情形 通常 不會 出聲 ， 只 會 不耐煩 地 瞄 我 和 頭燈 一 眼 ： 「 有 必要 開燈 嗎 ？ 」 不過 ， 我 也 有 得意 的 時候 。 例如 我 就 經常 抓 著 莫兒 的 頭 ， 讓 牠 眼睛 對準 只 有 二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