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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回到 家 , 發現 牠 睡 得 四腳朝天 , 前 腳 腳掌 垂 在 胸 前 , 呼吸 又 輕 又 淺 , 肚子 脹 得 像 蟒蛇 剛 吞完 一 頭 野豬 似的 。 我 馬上 就 察覺出 了 什麼 事 。 我 之前 打開 一 袋 快 二十 公斤 的 狗食 , 倒 了 兩 大 碗 給 牠 , 卻 忘 了 像 平常 那樣 將 剩下 的 狗食 裝進 塑膠 垃圾桶 裡 收好 , 而是 直接 將 袋子 靠在 牆 邊 , 更 糟糕 的 是 沒 把 袋子 封上 。 因此 我 一 出門 , 莫兒 立刻 探頭 到 袋子 裡 , 開始 大快朵頤 。 袋子 裡 的 狗食 被 吃掉 了 四分之一 多 。 我 沒想到 莫兒 的 食量 這麼 大 , 便 將 袋子 放到 磅秤 上 , 結果 剩 不 到 十三 公斤 。 換句話說 , 牠 在 短短 三 小時 之內 就 吃 了 五 公斤 多 的 狗食 。 牠 現在 看起來 一 副 要 死 不 活 的 模樣 , 可是 臉 上 沒有 半點 悔意 , 甚至 還 掛 著 幸福 的 微笑 。 「 莫兒 。 」 我 湊到 牠 耳 邊 , 一 手 輕輕 按 著 牠 的 肚子 , 牠 腹部 繃緊 得 像 鼓面 一樣 。 牠 難受 地 呻吟 一 聲 , 睜開 眼睛 , 眼神 無精打采 , 只 能 微微 搖動 尾巴 : 「 讓 我 安息 吧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, 牠 翻身 側躺 , 開始 呼呼 喘氣 , 接著 緩慢 笨拙 地 站起來 , 擠過 狗門 , 肚子 掃過 門 的 下緣 。 牠 步履 沉重 地 穿越 門廊 , 走到 草地 上 , 沒 走 多 遠 就 開始 嘔吐 , 連 吐 了 好幾 次 , 吐出 一 大 堆 狗食 。 牠 聞聞 自己 吐出來 的 穢物 , 若有所悟 地 搖搖 尾巴 , 回頭 看 我 一 眼 , 接著 更 用力 甩動 尾巴 : 「 這 真是 太 棒 了 。 」 牠 漫步 過 橋 往 蒙古包 走去 , 或許 是 想 對 左 菈 炫耀 , 說 牠 終於 實現 了 一生 的 夢想 , 想 吃 多少 就 吃 多少 。 看來 讓 莫兒 自己 控制 飲食 顯然 沒用 , 因為 牠 小時候 挨餓 過 , 而且 許多 拉布拉多犬 都 是 大胃王 。 不少 動物 行為 學家 認為 , 拉布拉多犬 這麼 愛 吃 與 牠們 祖先 的 經歷 有關 , 當年 人類 育種 豢養 拉布拉多犬 , 訓練 牠們 在 冰冷 的 加拿大 水域 撈 魚 , 有 什麼 就 吃 什麼 。 不過 狗兒 貪食 的 歷史 由來已久 , 不僅 比 拉布拉多犬 出現 的 時間 還 早 , 甚至 在 狗 尚未 受到 人類 馴化 之前 就 是 如此 , 例如 有 人 曾經 目睹 野狼 一 次 吃下 十 公斤 的 肉 。 這麼 做 其實 很 合理 , 既然 下 一 餐 可能 無以為繼 , 上上策 自然 是 眼前 有 東西 就 吃 個 夠本 。 因此 , 我 想 或許 應該 每隔 四 天 餵 莫兒 一 次 。 然而 , 牠 隔天 的 反應 卻 讓 我 非常 不安 , 心想 要是 牠 以後 都 這 個 樣子 , 我 恐怕 就 要 永無寧日 了 。 隔天 傍晚 五點 三十分 , 牠 又 準時 出現 在 我 桌 邊 , 念經 似的 搖尾乞憐 : 「 喔 , 拜託 , 吃飯 了 ! 喔 , 拜託 , 吃飯 了 ! 」 「 你 昨天 已經 吃掉 兩 星期 的 狗食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的 語調 透露 了 一切 , 莫兒 的 臉 立刻 垮下來 。 牠 的 下巴 湊 著 我 的 腿 , 抬頭 看 我 , 尾巴 大力 搖擺 , 全 身 都 跟著 晃動 。 「 對不起 , 」 我 說 , 「 今天 沒有 晚餐 。 你 既然 像 狼 一樣 能 吃 , 就 應該 像 狼 一樣 能 捱餓 。 」 牠 彷彿 被 人 重重 捶 了 一 拳 , 轉身 走到 桌子 和 狗 碗 中間 趴 了 下來 。 我們 回 小 木屋 之前 , 莫兒 起碼 來 找 我 討狗 食討 了 十幾 次 , 回 小木屋 之後 依然 不 放棄 , 最後 還是 絕望 了 。 牠 忿忿不平 地 蜷起 身子 , 鼻子 塞 在 尾巴 底下 , 狐疑 地 望 著 我 , 想 搞清楚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。 莫兒 一直 到 隔天 傍晚 五點半 才 又 過來 要 我 餵 牠 。 我 心 軟 了 , 牠 看起來 就 像 我 剛 遇到 牠 的 時候 那樣 有氣無力 , 於是 我 照例 倒 了 三 杯 狗食 , 牠 像 吸塵器 似的 全部 吃光 , 從此 之後 , 我們 又 回到 每 天 一 餐 的 規律 。 這時 , 我 發現 莫兒 的 體 內 時鐘 出現 了 另 一 個 回饋 機制 , 不過 這 回 倒是 與 食物 完全 無關 。 我 很 早 就 發現 莫兒 是 隻 愛 唱歌 的 狗 。 我們 第一 天 在 聖胡安河 , 牠 嚎叫 呼應 自己 的 回聲 , 那時 我 就 知道 了 。 到 了 凱利鎮 , 我 很 快 就 發現 只要 有 人 在 莫兒 身邊 彈奏 吉他 或 班鳩琴 , 牠 會 立刻 坐起來 , 仰頭 將 嘴 噘成 喇叭狀 , 用 嚎叫聲 伴奏 。 牠 在 婚禮 的 時候 唱 , 烤 肉 的 時候 也 唱 , 唱腔 自由 即興 。 莫兒 特別 喜歡 生日 宴會 , 只要 〈 生日快樂 歌 〉 的 音符 一 出現 , 牠 就 會 開心 搖 著 尾巴 , 用 真假音 哼哼 唱唱 , 雖然 經常 被 請到 外頭 , 牠 還是 會 在 門 邊 或 打開 的 窗 邊 繼續 唱 。 既然 別人 不 讓 牠 跟著 唱 現場 , 莫兒 便 將 注意力 轉到 廣播 節目 , 但 不 是 什麼 歌 都 會 跟 著 哼 。 例如 , 牠 很 喜歡 美國 公共 廣播 電台 《 面面 思考 》 節目 的 開頭曲 。 我 通常 會 在 一 天 寫作 之後 到 鎮 上 辦事 , 大概 都 是 傍晚 五點 , 正好 是 《 面面 思考 》 的 時間 。 莫兒 在 車 上 只要 聽到 曲子 , 就 會 開始 仰天 長嚎 。 我 只要 在 快 五點 時 打開 收音機 , 莫兒 便 在 後座 搖尾 期待 , 開頭曲 一 響起 , 牠 立刻 開始 引吭 高歌 。 我 很 快 發現 牠 五點 差 兩 分 就 會 站起來 , 急 著 等 我 伸手 去 開 收音機 。 如果 我 忘 了 , 牠 會 湊到 前面 , 眼睛 盯 著 我 , 眉毛 一 高 一 低 , 頭 偏 一 邊 , 我 馬上 知道 牠 的 意思 : 「 不好意思 , 你 是 不 是 忘 了 什麼 事 ? 」 我 一 打開 收音機 , 牠 兩 眼 立刻 閃 著 期待 , 聆聽 懷俄明 公共 廣播 電台 的 台呼 : 「 這裡 是 懷俄明羅拉米 — 昔安台 , 調頻 九十一點九 兆赫 ; 懷俄明傑克森台 , 調頻 九十點三兆赫 。 」 接著 , 《 面面 思考 》 的 音樂 響起 , 莫兒 就 開始 唱歌 。 牠 的 生理 時鐘 除了 吃飯 之外 , 還 設定 了 另 一 個 時間 , 就是 美國 公共 廣播 電台 。 過 了 一陣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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