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 】 鬆開 頸鏈 莫兒 和 我 廝守 的 最後 幾 年 ， 我 因為 撰寫 滑雪 登山 專欄 ， 每 年 春天 都 會 到 阿爾卑斯山 一 趟 ， 途中 一定 會 在 法國 小城 夏莫尼 （ Chamonix ） 停留 。 夏莫尼 位於 白朗峰 山腳 下 ， 就 像 凱利鎮 一樣 給 我 家 的 感覺 。 長滿 白樺樹 和 紫蘿蘭 的 谷地 伴隨 雄偉疊嶂 的 冰河 ， 拔地 而起 三千六百多 公尺 ， 陡峭 的 花崗 岩峰 直 插 其 上 ， 滑雪道長 而 優雅 。 小城 的 食物 無論 麵包 、 乳酪 、 紅酒 、 水果 或 咖啡 ， 都 保有 手工 的 質感 和 美味 。 咖啡館 隨處 可 見 ， 讓 我 可以 坐 著 欣賞 剛剛 爬完 的 山峰 。 然而 ， 真正 讓 夏莫尼 與眾不同 的 不 是 風景 或 美食 ， 而是 狗 。 小城 中心 的 巴爾馬 廣場 隨時 都 有 二十多 隻 狗 漫步 閒晃 ， 周圍 的 石頭 小 巷 也 不例外 。 這 一 點 在 夏莫尼 尤其 難得 ， 因為 那裡 雖然 古色古香 ， 卻 很 難說 是 個 小鎮 ； 當地 居民 只 有 一萬 人 ， 到 了 夏天 旅遊 旺季 則 會 湧進 十萬 名 遊客 ， 交通 異常 繁忙 。 日內瓦 有 超級 高速 公路 直通 夏莫尼 ， 切過 小城 邊緣 ， 穿越 白朗峰 隧道 之後 就 是 義大利 ； 小城 另 一 頭 是 重要 的 山隘口 ， 連接 夏莫尼 山谷 和 經由 隆河 河谷 通往 瑞士 的 高速 公路 。 狗兒 就 在 公寓 、 店家 、 餐館 和 如 織 人群 之間 玩耍 、 打瞌睡 、 在 咖啡館 進進出出 ， 不時 跳進 城 中 廣場 的 噴泉 裡 洗澡 ， 但 一 到 晚上 就 消失 無蹤 。 夏莫尼 和 凱利鎮 一樣 也 有 狗 鎮長 ， 是 一 隻 黑色 的 紐芬蘭犬 ， 正 值 壯年 。 我 每 天 清晨 從 旅館 露台 都 會 看到 牠 沿 著 艾赫芙河 （ Arve River ） 河 邊 的 腳踏車道 輕快 跑過 ， 姿勢 表情 和 莫兒 完全 一樣 ： 「 我 有 好多 事情 要 辦 、 好多 人 要 見 。 」 稍 晚 我 漫步 經過 城 中 廣場 ， 總會 看見 牠 「 巡視 」 完畢 準備 回家 。 牠 維持 地位 的 方法 和 莫兒 如出一轍 ， 靠 的 不 是 壓迫 或 暴力 ， 而是 開朗 的 心情 和 靈活 的 外交 手腕 。 牠 會 停下來 向 選民 們 打招呼 ， 給 每 人 十 秒鐘 時間 ， 並 說 ： 「 真 高興 見到 您 。 」 嗅嗅 ， 然後 繼續 往 前 。 我們 初次 見面 是 在 五月 的 一 天 下午 ， 天氣 暖和 ， 我 只 穿 了 T恤 和 短褲 。 我 看 牠 在 行人 之間 穿梭 前進 ， 忙著 當 個 好 鎮長 ， 不時 駐足 與 陌生 遊客 寒暄 。 隨後 牠 快步 從 我 面前 經過 ， 卻 突然 轉頭 放慢 速度 停 了 下來 。 我 雙手 捧成 碗狀 伸出去 ， 牠 聞 了 一 聞 ， 接著 將 濕潤 的 黑 鼻子 湊到 我 大腿 上 ， 深深 吸 一 口 氣 。 只 見 牠 的 眼神 柔和 下來 ， 姿勢 也 不再 匆忙 ， 而是 面帶沉思 ， 同時 抬起 溫和 的 棕色 眼睛 看 著 我 。 「 早 啊 ， 先生 ， 」 牠 搖晃 臀部 歡迎 我 ， 「 您 身 上 的 味道 真 有趣 ， 是 鹿 嗎 ？ 」 「 您 真 行 ， 」 我 回答 ， 「 我 住 的 地方 也 有 鹿 。 」 鎮長 又 仔細 聞 了 我 的 腿 ， 接著 輕 嘆 一 口 氣 ： 「 唉 ， 先生 ， 我 真 希望 待 久 一點 ， 和 您 多 認識 認識 。 但 您 也 看到 了 ， 我 實在 很 忙 。 」 當然 ， 我們 之間 的 對話 全 是 法文 。 鎮長 聳起 肩膀 ， 又 看 了 我 一 眼 ： 「 好 吧 ， 那 就 再會 囉 ， 下 次 見 。 」 說完 牠 就 匆匆 離開 了 ， 跑到 噴泉 附近 和 幾 隻 狗 互 碰 鼻子 ， 接著 便 朝 河 邊 走去 。 任何 人 來到 這樣 的 小城 ， 就算 是 法國人 也 會 很 疑惑 ： 怎麼 會 有 狗 在 成千上萬 的 遊客 間 自由 穿梭 ， 還 讓 一 隻 紐芬蘭犬 當 鎮長 ？ 頸鏈法 呢 ？ 還 有 狗糞 處理 法 和 健康法 呢 ？ 沒 錯 ， 法國人 給 狗 很多 自由 ， 行為 節制 的 狗 只要 繫上 狗鏈 就 可以 跟著 主人 進 餐廳 ， 但 夏莫尼 的 情形 就算 對 法國人 來 說 也 有點 離譜 ， 畢竟 法國 還是 明文規定 ， 狗 只要 沒 繫 狗鏈 ， 就 必須 待在 主人 隨時 可以 掌控 的 範圍 之內 。 我 也 沒想到 夏莫尼 對 狗 的 態度 這麼 包容 ， 便 決心 了 解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。 我 拜訪 了 警長 、 兩 位 在 城 中心 執業 的 獸醫 及 「 法國 保護 動物 協會 」 （ Société Protectrice des Animaux ） 分會 主席 ， 聆聽 他們 的 意見 。 法國 保護 動物 協會 成立 於 一八四五年 ， 相當於 英國 的 皇家 保護 動物 協會 和 美國 的 保護 動物 協會 。 首先 他們 告訴 我 ， 城 裡 沒有 任何 流浪犬 。 我 發現 所有 的 狗 都 戴 了 頸圈 ， 表示 有 人 養 。 有的 是 店主人 養 的 ， 店家 就 在 巴爾馬 廣場 附近 ， 有的 住 得 比較 遠 ， 在 俯瞰 小城 的 山丘 住宅區 。 主人 早上 出來 遛狗 ， 放 牠們 在 自家 院子 或 附近 綠地 玩 ， 之後 狗 就 自己 跑到 城 裡 和 「 狗黨 」 消磨 時間 。 根據 我 自己 散步 進城 的 經驗 ， 夏莫尼 的 狗 都 養成 在 家 或 到 森林 裡 解手 的 習慣 ， 因此 街道 上 完全 看 不 到 狗屎 。 不過 ， 河 邊 經常 有 人 帶 狗 散步 「 辦事 」 ， 因此 就 有 垃圾桶 。 警長 伏霍 先生 （ Gérard Frau ） 黝黑 英俊 ， 穿著 合身 的 藍色 制服 ， 他 對 我 說 ， 他 其實 希望 城 裡 一些 重要 地點 也 設置 垃圾桶 ， 讓 主人 有 地方 讓 寵物 大小便 ， 又 不 影響 環境衛生 。 伏霍 先生 認為 ， 城 裡 的 人 和 狗 之所以 相處 愉快 ， 主要 是 因為 法國 於 一九九九年 立法 禁止 進口 或 飼育 危險 的 狗 ， 如 比特犬 和 史塔佛郡 牛頭 0 等 。 只 可惜 近來 法律 執行 不彰 ， 越來越 多 人 遭到 狗兒 攻擊 ， 然而 他 本人 倒是 想 不 起來 有 人 曾經 在 夏莫尼 被 狗 咬 過 。 那麼 ， 沒 繫 鏈子 的 狗 不能 離開 主人 超過 一百 公尺 的 規定 有 沒 有 嚴格 執行 ？ 伏霍 警長 用 高盧人 的 標準 姿勢 聳聳肩 說 ： 「 城 裡 有 那麼多 事 要 煩 ， 這 件 事 不 是 重點 。 」 我 訪問 了 兩 位 獸醫 ， 其中 一 位 是 梅利耶大夫 （ Franck Maillier ） ， 他 有 一 雙 碧藍 大 眼睛 和 清爽 的 臉龐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