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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 , 幾乎 沒辦法 再 出去 視察 了 , 頂多 只 能 走到 馬路 對面 的 肯特 家 而已 。 我 知道 牠 心 裡 一定 很 不 好受 , 因為 狗屎 開始 在 犁整 過 的 車道 上 出現 。 此外 , 牠 走 松木 樓梯 上 二樓 臥室 也 開始 踩滑 , 於是 我 把 屋 外 地毯 釘 在 樓梯 上 以 增加 摩擦力 。 這麼 做 雖然 幫 了 點 忙 , 莫兒 卻 很 快 連 樓梯 也 爬不動 了 。 我 把 牠 的 床 搬到 樓下 , 擺在 大 房間 落地窗 底下 、 動物 專用 沙發 旁邊 。 牠 現在 也 爬 不 上 沙發 了 , 然而 就算 我 幫忙 , 牠 也 不肯 上去 , 因為 一點 也 不 光彩 , 而且 下來 的 時候 非常 痛苦 。 晚上 , 我 會 從 露台 往 下 看 , 全神貫注 望 著 牠 , 看 牠 躺 在 綠床 上 。 莫兒 依然 一 身 金黃 、 苗條 修長 , 只有 臉 變白 了 。 狗 這麼 大 年紀 依然 美麗 , 我們 大部分 人 卻 辦 不 到 , 我 越 想 就 越 覺得 不可思議 。 九 年 前 , 新家 剛剛 落成 , 牠 站 在 二樓 PU 地板 上 大喊 : 「 感覺 真 棒 ! 」 如今 , 我 站 在 莫兒 當年 遺留 的 腳印 上 , 對著 樓下 高聲 說道 : 「 晚安 , 莫兒 , 祝 你 好 夢 , 我 的 夢 中 好 狗 。 」 牠 會 抬頭 和 我 四 目 相望 , 拍拍 尾巴 : 「 晚安 。 」 然後 我 把 燈 熄掉 。 四月 三十日 那 天 , 我 半夜 兩點 四十五分 醒來 , 聽見 莫兒 在 作夢 , 感覺 比 平常 還 激動 。 於是 我 出 臥室 把 燈 打開 , 走到 露台 上 , 只 見 莫兒 的 身體 一半 在 床 外 , 在 夢 裡 奔跑 著 。 我 回到 床 上 不久 , 就 聽見 牠 在 大 房間 走來走去 , 搖搖晃晃 不停 撞到 家具 。 我 衝下樓 , 發現 牠 完全 失去 方向感 , 一直 往 右 走 , 不停 撞 牆 , 卡在 角落 裡 全身 緊張 。 我 在 莫兒 背後 蹲下 , 雙手 抱住 牠 , 將 牠 摟 在 胸 前 。 牠 呼呼 喘氣 , 恐懼 地 環顧 四周 。 「 我 在 這裡 , 」 我 說 , 「 我 在 這裡 。 」 但 牠 沒有 反應 。 莫兒 的 症狀 和 去年 夏天 一樣 , 失去 方向感 、 走路 歪 向 一 邊 、 兜圈子 、 頭 往 右 偏 、 眼球 不停 前後 抖動 , 可是 我 覺得 現在 情形 完全 失控 , 不可能 等到 早上 再 找 人 幫忙 , 便 立刻 打電話 給 閔特 , 請 她 開車 過來 。 閔特 給 莫兒 吃 了 幾 顆 順勢 療法 藥丸 , 牠 還是 全身 緊張 、 沒有 方向感 。 閔特 建議 明天 診所 開門 之後 打電話 給 修夫 , 請教 他 的 意見 。 我 把 莫兒 抱回 牠 床 上 安頓好 , 坐 著 陪 牠 , 直到 牠 清晨 五點 睡著 , 我 才 上樓 去 瞇 一下 。 過 沒 多久 , 牠 竟然 出現 在 我 床 邊 , 把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莫兒 用 腳 跺 地 、 氣喘 吁吁 , 要 我 放 牠 出門 。 牠 已經 一 個 月 沒 爬 樓梯 , 這會兒 卻 跑 了 上來 。 我 幫 牠 下樓 , 放 牠 出門 , 但 牠 似乎 找 不 到 狗門 。 莫兒 抬 腿 撒尿 , 吃力 地 排便 , 在 地 上 留下 長長 一 條 糞跡 。 我 幫 牠 回到 床 上 , 牠 睡著 了 , 於是 我 在 沙發 上 小憩 片刻 。 莫兒 醒來 之後 , 朝著 我 露出 一貫 的 快樂 微笑 : 「 嘿 , 真 高興 見到 你 。 我 的 早餐 呢 ? 」 我 倒 了 一點 乾狗糧 在 牠 碗 裡 , 莫兒 步伐 正常 地 走進 大 房間 和 辦公室 之間 的 走廊 , 把 狗 食 吃光 。 「 呼 , 」 我 心想 , 「 牠 又 復原 了 。 」 不過 牠 才 剛 走回 大 房間 , 頭 就 突然 往 左 甩 , 齜牙咧嘴 好像 要 咬 自己 的 屁股 , 接著 就 倒 在 地 上 , 四肢 抽搐 , 眼睛 腫大 扭曲 。 不久 牠 安靜下來 , 眼神 空洞 。 我 坐 在 莫兒 身旁 打電話 給 修夫 , 他 要 我 讓 莫兒 保持 安靜 , 下午 帶 牠 到 診所 來 。 他 用 冷靜 的 語調 對 我 說 中風 不會 致命 , 是 可以 控制 的 。 我 掛上 電話 , 坐 在 莫兒 旁邊 , 手 按 著 牠 的 肩膀 。 雖然 修夫 再三 保證 , 我 還是 覺得 病情 不 單純 。 我 的 手 感覺 莫兒 的 狀況 不停 改變 , 活力 正在 一點點 流失 , 於是 我 又 拿起 電話 撥 了 兩 次 , 取消 電台 訪問 和 傍晚 的 約會 , 把 時間 空出來 。 什麼 訪問 或 約會 , 現在 都 不 重要 了 。 二十 分鐘 後 , 莫兒 站起來 走到 碗 邊 , 把 碗 翻倒 , 水 濺 了 一 地 都 是 。 但是 牠 沒有 停下來 , 撞上 牆壁 又 彈回來 , 東 碰 西 撞 , 歪歪斜斜 地 走到 狗門 , 結果 卻 卡在 角落 。 牠 轉身 回 大 房間 , 跌倒 在 地 上 , 輕輕 嚎叫 一 聲 , 身體 繃成 ㄇ 字形 。 接著 牠 嘴唇 外 翻 , 齜牙咧嘴 的 樣子 非常 恐怖 , 還 口 吐 白沫 , 扭 著 身子 穿過 房間 。 最後 , 莫兒 總算 安靜下來 。 我 將 牠 抱回 床 上 , 躺 在 牠 身旁 。 不到 十 分鐘 , 莫兒 抬起 頭 來 , 直視 我 的 雙眼 , 似乎 想 忘記 剛才 難堪 的 經歷 , 牠 的 表情 在 說 : 「 幫幫 我 。 」 「 我 很 想 , 」 我 回答 , 「 可是 你 得 自己 撐過去 。 還 記得 幾 年 前 我 得 了 良性 姿勢性 暈眩 , 就 像 你 現在 一樣 , 我 也 會 撞 牆 , 對 吧 ? 那 可是 一點 也 不 好玩 ! 」 莫兒 嗚咽 一 聲 , 不 是 哀求 , 而是 說 : 「 真 怪 。 」 我們 躺 了 一 個 小時 。 之後 莫兒 翻起身 來 , 酒醉 似的 走到 活動 門 前 。 我 放 牠 出去 , 牠 走過 露台 到 草地 上 , 跌倒 了 幾 次 , 最後 走到 露台 角落 那 幾 棵 白楊樹 旁 , 在 樹蔭 下 趴 了 下來 , 看 著 遠方 的 提頓 山脈 輕輕 喘氣 。 微風 吹拂 莫兒 的 毛髮 , 從 昨天 到 現在 , 牠 頭 一 回 露出 快樂 的 表情 。 過 了 一會兒 牠 站起來 , 開始 往 馬路 上 走 。 「 你 還好 吧 ? 」 我 一直 在 露台 上 看 著 牠 , 開口 朝 牠 喊道 。 「 哈 ! 」 牠 高呼 一 聲 , 「 應該 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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