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讀 高中 的 姑姑 ; 母親 也 帶 著 她 大學 剛 畢業 的 弟弟 。 所以 到 我 小學 畢業 之前 , 我們 家 是 一直 有 叔嬸 和 姑舅 的 大 家庭 。 我 的 祖母 ( 就 是 父親 的 母親 ) 是 一 位 仁慈 又 博愛 的 難得 女性 。 自己 生 了 七 個 孩子 , 家境 只 是 小康 , 完全 依靠 祖父 公務員 的 收入 生活 , 從來 對 自己 孩子 的 朋友 或 同學 卻 都 視如己出 。 父親 說 , 小時 吃飯 很少 吃到 肉 , 唯有 帶 同學 回家 才 能 吃到 一點 好 菜 。 我 的 小 叔叔 是 家 中 的 才子 , 人緣 非常 好 , 又 很 喜歡 助人 。 在 高中 時 , 他 有 一 個 同班 同學 得 了 當時 會 致命 的 肺病 , 叔叔 去 探望 他 , 才 知道 他 的 父母 都 剛 得 肺病 去世 。 沒有 多久 , 這 位 同學 也 快 死 了 , 臨終 , 他 就 託孤 似地 將 他 那 唯一 的 小妹 交給 小叔 , 叔叔 就 將 這 妹妹 帶回 家 , 於是 家 中 又 多 了 一 個 女兒 。 祖父母 待 她 視如己出 , 尤其 是 祖母 , 一直 將 她 拉拔 、 資助 到 大學 畢業 。 她 比 我 小姑姑 大 好幾 歲 , 又 比 我 小叔 小 一兩 歲 。 一九四九年 局勢 不 好 時 , 她 剛好 大學 畢業 。 祖母 因為 祖父 重病 , 留在 故土 , 就 囑附 當時 留在 身邊 最 大 的 孩子 ── 我 爸爸 ── 帶 著 弟妹 離開 故土 到 台灣 來 。 沒想到 她 居然 突然 提出 想 嫁給 我 小叔 。 當時 祖母 只 想 這樣 也好 , 反正 從小 一起 長大 , 一起 逃難 也 有 照應 , 於是 她 就 成 了 我 的 嬸嬸 。 她們 母女倆 完全 忽略 我 小叔 的 內心 感受 , 也 完全 沒有 徵得 他 的 同意 。 我 從小 在 台灣 和 叔嬸 住 在 一 棟 日式 小 房子 裡 , 直到 十 歲 時 她 離開 我們 家 和 叔叔 正式 離婚 , 我 從來 沒有 看過 她 和 小叔 兩 人 說 過 一 句 話 。 小叔 是 個人 見 人 愛 、 又 有 學識 的 人 , 在 她 面前 也 無言以對 。 嬸嬸 長 得 很 好看 , 但 臉 總 拉 得 好 長 。 我 七 、 八 歲 時 , 常常 無緣無故 的 挨 她 一 頓 罵 。 他們 兩 人 的 婚姻 對 家 中 每 一 個 人 影響 甚 鉅 , 只 是 大人 識相 裝成 沒 事 。 當時 唯一 的 小孩 , 我 , 就 成 了 她 的 受氣包 。 離婚 後 , 她 嫁給 小叔 在 台灣 最 好 的 朋友 , 對方 和 家父 都 是 台大 同 系 的 教授 和 同事 , 也 一直 維持 非常 友好 的 情誼 , 小叔 還 去 參加 他們 的 婚禮 。 後來 祖母 在 祖父 過世 、 完成 喪禮 之後 也 來 了 台灣 , 已 嫁 人 的 嬸嬸 常常 帶 著 她 的 小孩 去 看 祖母 , 人來人往 面前 都 叫 著 娘 , 十分 親熱 。 嬸嬸 後來 的 先生 有 幾 年 出國 深造 , 他們 小孩 生病 , 也 都 是 小叔 陪 她 帶 小孩 去 看醫生 。 小叔 從頭到尾 都 守 著 他 對 同學 ( 嬸嬸 的 哥哥 ) 的 諾言 , 一直 到 他 去世 。 以上 這些 家 中 親人 中 , 只有 嬸嬸 和 我 父母 ( 當然 我 的 姑舅 也 健康 ) 依然 健在 , 祖母 、 嬸嬸 的 先生 和 我 叔叔 都 已 先後 去世 。 有 很多 年 , 叔叔 很多 朋友 或 同事 都 常 替 他 叫屈 , 因為 大家 都 曾經 是 社會 上 有頭有臉 的 人物 。 叔叔 一直 護 著 這 個 妹妹 , 從 不肯 說 她 一 句 不 好 ; 一直 到 晚年 , 才 鬆口 些 說 只 後悔 當時 結 了 這 個 婚 , 但 從 沒 後悔 離婚 。 祖母 晚年 移民 來 美 , 和 我 有 好多 年 非常 親近 。 她 老人家 一生 從不 惡言 , 卻 也 有 幾 次 露出 對 以前 的 嬸嬸 很多 作為 的 不解 。 這時 長大 的 我 這 才 恍然大悟 , 原來 , 他們 都 是 當時 國內 最 好 的 教會 大學 畢業 的 , 都 是 新 派人 。 想來 , 過去 的 嬸嬸 當時 提出 結婚 出發點 原是 報恩 , 也許 想 叔叔 本著 不會 對 她 有意 , 應該 會 推讓 。 沒想到 叔叔 怕 傷 了 她 的 心 , 不 敢 拒絕 。 兩 人 成婚 後 , 兄妹 成 了 夫妻 , 完全 無法 適應 。 抑或 是 叔叔 的 拒絕 , 嬸嬸 的 冷漠 ? 還 是 叔叔 的 冷漠 和 嬸嬸 的 拒絕 ? 錯 上 加錯 , 這 就 不得而知 了 。 直到 嬸嬸 遇到 後來 的 先生 , 又 是 叔叔 最好 的 朋友 時 , 她 想 脫離 這 個 婚姻 , 卻 又 被 罪惡感 所 逼 , 於是 她 到處 告訴 朋友 , 叔叔 是 不能 人道 的 男人 。 在 當時 保守 的 時代 , 這 是 多麼 不 給 叔叔 面子 。 叔叔 自從 離婚 以後 完全 變成 另外 一 個 人 , 他 抽煙 , 他 嗜酒 , 也 結交 很多 紅粉知己 。 他 還是 認真 工作 , 但是 所有 賺 的 錢 都 被 新交 的 朋友 花光 。 好多 好 女人 想要 和 他 結婚 , 但是 他 真的 怕 了 。 他 再 也 沒有 結婚 。 他 病死 時 , 多少 他 的 朋友 來 參加 , 有 過去 的 學者 朋友 , 也 有 現在 的 酒肉朋友 , 大家 都 哭紅 了 眼 。 這 個 婚姻 故事 中 沒有 壞人 ; 但是 因為 他們 的 婚姻 卻 造成 好多 受害 者 。 我 想 小 叔叔 是 最 大 的 受害 者 , 他 實在 一 開始 就 該 學會 說 「 不 」 的 。 此外 當然 還 有 我 過去 的 嬸嬸 , 她 原 以為 是 報答 養育 之 恩 , 結果 反倒 傷 了 她 最 不 想 傷 的 人 。 幸好 他們 沒有 子女 , 但是 不可 否認 的 , 他們 也 多少 傷 了 我 這 小 侄女 。 有 好多 年 , 我 一直 都 不 相信 有 什麼 理想 的 婚姻 。 他們倆 從 沒 吵 過 架 , 卻 天天 不 說話 地 冷戰 , 突然 一 天 , 嬸嬸 就 再 也 不 回來 這 個 家 了 。 在 我 的 記憶 中 , 後來 我 再 見到 她 , 她 也 從未 理過 我 , 好像 完全 不 記得 我 似的 。 這樣 的 婚姻 真是 可怕 。 但是 小叔 卻 給 我 很多 美好 的 回憶 。 記得 我 大學 畢業 出國 那 天 , 他 跟 著 大家 來 送 我 , 哭 得 比 誰 都 兇 , 坐 在 那裡 , 拿 著 一 條 大 手絹 , 哭濕 了 一 邊 , 又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