勉強 瞇瞇 眼睛 。 隔天 醒來 ， 莫兒 無法 進食 ， 我 拿 了 一 塊 麋鹿肉 在 牠 鼻尖 ， 莫兒 回給 我 一 個 感傷 的 眼神 ： 「 我 也 很 想 吃 ， 可是 沒辦法 。 」 連續 幾 天 晴朗 之後 ， 天空 陰沉 下來 ， 開始 大雨 傾盆 。 我 走到 屋 外 ， 將 麋鹿肉 甩到 風 中 ， 接著 打電話 給 史考特 一 家 ， 他們 在 上學 途中 繞過來 ， 對 莫兒 再 說 一 次 再見 。 那 一 整 天 ， 莫兒 眼睛 乾澀 ， 眼珠 前後 轉動 ， 呼吸 輕微 得 只 剩 嘴唇 起伏 抖動 。 牠 的 脈搏 之前 還 強 得 像 定音鼓 一樣 ， 現在 卻 又 淺 又 急 ， 每 分鐘 一百五十 下 。 我 開始 哼 那 首 歌 ， 莫兒 雖然 孱弱 ， 聽 我 唱到 牠 的 名字 「 莫兒 」 還是 揚起 一 邊 眉毛 。 天氣 很 冷 ， 我 生 了 火 ， 躺 在 牠 身邊 ， 用 針筒 滴 了 很多 水 在 牠 嘴 裡 。 水 順 著 舌頭 從 下巴 流 了 出來 ， 莫兒 後腿 微微 一 抖 。 牠 的 呼吸 開始 發酸 ， 酮味 很 重 。 莫兒 把 水 吞下去 ， 擠出 微笑 ， 充滿 感激 的 微笑 ， 眼神 開心 閃爍 。 我 趴 在 牠 面前 ， 鼻子 貼 著 鼻子 ， 彼此 注視 對方 。 「 我 和 你 ， 」 我 說 ， 莫兒 感覺到 我 雙手 的 撫摸 ， 眼神 浮現 暖意 ， 「 不管 我 去 哪裡 ， 你 都 會 和 我 在一起 ， 」 我 用 食指 點 了 幾 次 腦袋 ： 「 還 有 這裡 ， 永遠 。 」 我 拍拍 我 的 心 。 我們 凝視 彼此 ， 絲毫 沒有 感覺 時光 流逝 。 莫兒 眼睛 半 閉 ， 我 親吻 牠 的 頭 ， 牠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接近 傍晚 ， 我 打電話 給 家 住 科羅拉多 的 朋友 李斯克 （ BIll Liske ） 。 二十 年 前 ， 我 和 他 在 尼泊爾杭庫 山谷 遇到 一 隻 很 友善 的 西藏 獒犬 ， 喚做 「 奇 」 ， 我 用 背包 把 牠 帶到 安蒲拉查峰 ， 李斯克 在 我 前面 沿繩 上 攀 。 從此 之後 ， 我們 就 成 了 山友 ， 環遊 世界 各 地 ， 父親 過世 或 和 愛人 分手 的 時候 彼此 安慰 打氣 ， 有 兩 次 旅行 還 差點 一起 喪命 。 他 在 電話 裡 說 ： 「 幫 我 用 頭 搥 莫兒 一下 。 」 因為 莫兒 每 次 看到 李斯克 ， 都 會 用 頭 猛力 頂 他 的 胸脯 ， 熱情 搖晃 尾巴 。 莫兒 一 眼 就 看出來 我 和 李斯克 交情 匪淺 。 莫兒 躺 在 壁爐 邊 ， 房間 中央 ， 雖然 屋 外 只有 烏雲 和 大雨 可 看 ， 但 還是 面對 落地窗 。 我 走到 牠 身旁 ， 發現 牠 唇 邊 有 白沫 。 就 像 之前 兩 個 小時 一樣 ， 我 把 白沫 擦掉 。 「 這 是 李斯克 交代 的 。 」 說完 我 用 頭 抵 著 莫兒 的 頭 ， 搔搔 牠 的 頸毛 。 莫兒 依然 目光 渙散 ， 呼吸 輕 喘 。 我 講 電話 的 時候 ， 莫兒 把 毛巾 弄髒 了 ， 自己 也 沾 了 一 身 。 我 拿 水桶 過來 ， 開始 用 海綿 幫 牠 洗澡 。 牠 身體 底下 的 毛巾 也 被 尿水 浸濕 了 ， 我 決定 把 它 換掉 。 我 抓著 牠 伸直 的 腿 ， 將 牠 翻過來 ， 牠 頭 轉 了 個 圈 ， 張嘴 吼 了 一 聲 。 我 摸摸 牠 說 ： 「 抱歉 ， 我 只是 想 幫 你 弄 乾淨 。 」 洗完 這邊 ， 我 把 莫兒 翻 向 另 一 邊 ， 幫 牠 把 咧 開 的 嘴角 撫平 ， 耳朵 蓋 著 臉頰 ， 將 濕 毛巾 從 牠 身體 底下 抽走 ， 開始 清洗 沾到 尿水 的 側腹 。 後來 我 去 洗 毛巾 的 時候 ， 發現 牠 胸脯 不再 起伏 ， 便 立刻 扔下 毛巾 跑到 牠 面前 。 只 見 牠 眼睛 覆上 一 層 銀白色 的 薄霧 ， 時候 到 了 。 「 莫兒 ！ 莫兒 ！ 」 我 大喊 。 牠 的 胸脯 依然 靜止 不 動 。 沒有 預兆 ， 沒有 死前 的 顫抖 ， 也 沒有 慢慢 停止 呼吸 ， 讓 我 知道 應該 躺 在 牠 身邊 ， 就 像 我 這 幾 天 一直 做 的 那樣 ， 向 牠 好好 道別 。 「 我 有 一 隻 狗 … … 」 我 開始 哼歌 ， 可是 沒有 回應 。 我 把 臉 埋進 牠 的 側腹 ， 聞 著 尿水 和 肥皂 的 味道 。 我 將 鼻子 湊到 莫兒 頸 間 ， 聞 牠 身 上 甜甜 的 堅果香 。 牠 嘴巴 又 開 又 閉 ， 最後 大 張 著 。 我 輕輕 將 牠 嘴巴 闔上 ， 將 嘴唇 撫平 蓋住 牙齒 。 我 跪坐 著 ， 心想 這 怎麼 可能 ， 莫兒 竟然 在 我 替 牠 清 屁股 的 時候 離開 了 ， 但 想想 又 覺得 好像 蠻 有 道理 。 狗 對 同 類 的 屁股 永遠 比對 眼睛 感興趣 。 想到 這裡 ， 我 淚 中 帶 笑 ， 突然 覺得 全身 關節 都 散 了 ， 彷彿 之前 支持 我 的 力量 都 消失 了 。 「 我 的 狗 ， 」 我 對著 空空蕩蕩 的 屋子 說 ， 「 我 的 狗 。 」 我們 將 莫兒 埋 在 天馬旗 旁 ， 不過 拖延 了 兩 天 。 牠 星期四 傍晚 五點半 過世 ， 那 天 晚上 我 無 事 可 做 ， 只 能 幫 牠 清理 身體 ， 將 牠 放 在 綠床 上 。 我 把 床 移到 落地窗 旁 ， 在 窗台 放 了 一 瓶 黃色 野花 ， 兩 邊 各 點 一 枝 紅 蠟燭 。 那 天 傍晚 ， 我 站 在 露台 看 著 莫兒 ， 一直 感覺 牠 會 站起來 走開 。 牠 看起來 那麼 亮黃 、 沉著 ， 絲毫 沒有 死亡 的 模樣 。 「 飛 吧 ， 莫兒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願 麋鹿 一路 歌唱 伴 你 安息 。 」 愛麗森 和 三 位 朋友 幫 我 挖掘 墳墓 ， 一 個 一 公尺 深 、 綠床 大小 的 圓坑 。 我們 花 了 三 小時 清除 石塊 和 挖地 ， 完成 後 ， 所有 人 圍 著 墓穴 ， 看 著 挖 得 非常 完美 的 垂直 內壁 ， 我 那 位 養 過 很多 隻 獵 鳥犬 的 朋友 說 ： 「 這 墳墓 挖 得 還 真是 漂亮 。 」 「 漂亮 極了 。 」 我 說 。 雖然 大雨 剛 停 、 天氣 很 涼 ， 但 莫兒 的 屍體 已經 開始 腫脹 。 愛麗森 當初 將 布勞爾 暫 厝 在 家 裡 壁爐 邊 兩 天 才 火化 ， 她 說 不用 急 。 她 到 鎮 上 買 了 乾冰 ， 我們 用 乾冰 包住 莫兒 ， 外面 再 蓋上 牠 最 喜歡 的 印有 大 鹿 圖案 的 毯子 ， 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