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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鬥 。 我 沒有 逃跑 , 沒有 像 有 些 人 那樣 在 曼谷 在 台北 買 房子 , 我 仍 回到 猛撒 去 了 , 我 說 不 出 我 是 什麼 心情 , 我 回去 後 , 便 請求到 葛家 壁營 工作 , 他 是 北梯隊 的 前鋒 , 以 一 營 的 兵力 , 為 大軍 開路 , 我 願 和 他 工作 在一起 , 至於 我 為什麼 不 請求 留守 , 而 卻 跑到 第一線 , 那 不 是 我 英勇 , 世界 上 沒有 不 怕死 的 人 , 我 想 大概 是 我 再 也 受不住 我 心靈 上 的 負擔 了 , 我 死 也 要 死 在 故國 的 國土 上 。 三月 十八日 , 我們 向 第一 天 的 宿營地 猛 因 出發 。 三 猛 因 位於 景棟 之 東 , 是 「 熟卡 」 區域 , 「 熟卡 」 指 的 是 接受 過 現代 文明 的 卡瓦人 , 好像 我們 貴州 的 「 熟苗 」 「 生苗 」 一樣 , 在 「 熟卡 」 區域 , 我們 可以 放心 的 行軍 。 但 第二 天 一早 , 離開 猛 因 , 一直 到 永恩 、 西盟 , 連綿 五百 華里 , 全 是 「 野卡 」 區域 , 大家 心理 上 便 蒙着 一 層 陰影 。 猛 研 , 是 南北 兩 個 梯隊 分兵 的 地方 , 北梯隊 繼續 向 北 挺進 , 南梯隊 就 在 此 揮軍 東指 , 進攻 南嶠 , 我 不 知道 外邊 怎麼 傳說 我們 是 多少 萬 大軍 , 真正 領 國家 薪餉 的 , 即令 在 我們 勢力 最高峰 的 時候 , 也 不過 五千 人 , 而 這 次 , 把 李國輝 和 譚忠 將軍 的 不到 三千 人 的 隊伍 , 再 分為 二 , 每 一 個 梯隊 不過 一千多 人 , 而 共軍 據守 南嶠 的 部隊 , 有 一 個 加強團 , 旺盛 的 火力 和 以逸待勞 的 形勢 , 使 南梯隊 進入 國境 後 , 便 停頓 不 前 , 不但 沒有 能 像 我們 期望 的 一鼓攻克 南嶠 、 佛海 、 車里 , 而且 到 了 後來 , 共軍 援軍 大集 , 忽然 變成 有 被 殲滅 的 危險 , 呂國銓 將軍 不得不 倉皇 的 敗退下來 。 一 個 鉗形 攻勢 缺 了 一 邊 , 只 剩下 一千多 人 的 北梯隊 繼續 深入 , 這 當然 是 後話 了 , 但 在 越過 猛研 之後 , 伙伴 們 心 裏 那 種 反攻 的 和 重返 故園 的 喜悅 , 便 開始 被 荒草 茂林 中 傳出 的 「 野卡 」 鼓聲 懾住 了 , 三月 天氣 , 在 我 的 故鄉 ── 我 和 葛家壁 營長 都 是 北方人 , 仍 是 冰天雪地 的 季節 , 卡瓦山 一帶 卻 熱 得 像 天 上 瀉下 火漿 , 那 碧青 的 蔓草 比 人 還要 高出 一 尺 有餘 , 弟兄 們 雙手 執 槍 , 警戒 着 隨時 出現 的 老虎 , 我們 本來 是 可以 用 高聲 吆喝 , 驅走 虎豹 的 , 但 又 怕 傳到 「 野卡 」 耳朵 裏 , 遭受 毒箭 襲擊 。 從 猛 研 到 邦桑 , 孤軍 大體 上 一路 平安 , 我們 在 亂草 中 撥擘 前進 , 臉 上 、 手 上 、 腳 上 、 佈滿 了 刀子 一樣 鋒利 草葉 割出 的 血痕 , 每 天 晚上 宿營 , 大家 升起 營火 , 三 個 人 一 組 的 哨兵 背 靠 背 的 環繞着 營地 , 老虎 低沉 吼聲 徹夜 的 在 附近 傳出 。 到 了 第四 天 , 我們 的 糧食 盡 了 , 大家 只有 個別 為政 , 兩 人 一 組 ── 一 人 持 槍 掩護 , 一 人 去 挖 芭蕉心 和 野菜 充飢 , 我 是 和 一 位 雲南籍 的 少尉 陸光雲 合作 的 , 啊 , 紀念 陸光雲 吧 , 他 在 一 個 月 後 , 潛進 昆明 , 被 共產黨 發覺 , 全身 澆上 汽油 , 活活 燒死 ! 我 坐 在 地 上 吃 芭蕉心 的 時候 , 觀察 我們 悲壯 行列 , 不 禁心 都 縮作 一 團 , 難道 國家 就 只 剩下 我們 這 一千多 人 嗎 ? 我們 反攻 , 我們 死 , 是 義不容辭 的 , 但 我們 覺得 我們 的 擔子 是 太 重 了 , 不 是 我們 挑 得 動 的 , 假使 我們 能 吃 得 飽 , 或許 會 好 一點 。 但 我 仍 有 無限 的 欣慰 , 總算 政芬 和 其他 眷屬 們 不 在 這裏 , 一切 苦難 讓 男人 們 單獨 的 負擔 吧 。 在 邦桑 , 住 了 五 天 , 李彌 將軍 臨時 變更 計劃 , 改攻 滄源 , 我 想 這 個 改變 是 明智 的 , 我們 假如 不能 攻克 滄源 而 逕 攻 耿馬 , 勢必 陷入 共軍 的 重重 包圍 。 我 隨 着葛 家 壁營 再度 出發 , 在 這 中 緬 邊境 地帶 , 是 「 野卡 」 的 大本營 , 大家 的 戒心 更加 提高 。 行軍 到 第三 天 的 中午 , 弟兄 們 飢渴 交加 ── 尤其 是 渴 , 那 比 飢 還 不能 忍受 的 痛苦 使 大家 軟癱下來 , 一 營 人 , 沒有 一點 聲音 , 只有 無數 連 淚水 都 流 不 出來 的 枯乾 眼睛 , 默默 的 望着葛 家壁 營長 , 葛 營長 拉 我 一下 。 「 聽 ! 」 我們 聽到 鼓聲 , 隱約 而 狂熱 的 鼓聲 , 從 一 排 林木 那裏 傳出來 , 我 點點頭 , 知道 是 野卡 的 村子 , 它 使 人 恐懼 , 但 也 使 人們 知道 那裏 有 水 。 「 我 不 去 ! 」 擔任 我們 翻譯 的 熟卡人 驚慌 的 拒絕 我們 的 要求 。 「 不 去 打死 你 ! 」 陸光雲 用 槍指着 他 的 胸口 。 「 我 不 去 , 他們 會 割掉 我 的 頭 的 , 」 他 幾乎 要 哭起來 , 「 這 正 是 祭穀 的 時候 ! 」 最後 他 還是 去 了 , 條件 是 我們 漢人 得 出面 接頭 , 陸光雲 帶着 兩 位 弟兄 在 背後 掩護 , 我 和 翻譯 前往 , 我 的 願意 去 , 並 不 是 我 不 怕死 , 而是 我 實在 太 渴 了 , 如果 求 不 到 水 , 大家 會 一齊 渴死 在 那裏 , 我們 收集 了 一些 別針 、 鹽 之類 的 禮物 , 由 我 攜帶 着 , 前往 交涉 。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我 第一 眼 看到 野卡 時 所 受 的 驚嚇 , 和 美國 蠻荒 電影 上 所 顯示 的 沒有 分別 , 在 廣場 的 一 根 杆子 上 , 懸掛着 一 顆 血淋淋 的 人頭 , 鮮血 像 漏 了 的 屋頂 似的 往 下 滴着 , 人頭 的 眉毛 和 眼角 垂下來 , 像 為 他 的 被 殘殺 而 哀傷 , 一 個 女人 正 拿 着 一 把 在 陽光 下 發亮 的 鋼針 , 向 人頭 的 眼睛 刺去 , 當 她 刺進去 之後 並 不 把 針取出來 , 卻 翻轉 身子 , 大叫 一 聲 , 一 群 野卡 便 圍繞 着 人頭 , 一面 唱歌 , 一面 中 了 魔 似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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