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 了 一 輛 破 車 ， 奧斯摩比 車廠 一九八二年份 的 「 凱特雷斯謝拉 」 。 我 對 他 說 ： 「 我 去 開車 。 」 「 不行 ， 」 皆 踢攫住 我 的 手 說 ， 「 你 暫時 不能 離開 大樓 。 你 把 鑰匙 給 我 ， 到 樓上 去 ， 雪莉絲 會 開車 。 」 我 將 車 鑰匙 交給 皆 踢 ， 看 他 走向 安置 普萊斯 的 公寓 。 幫派 經常 找 女人 開車 送 手下 弟兄 到 醫院 ， 免得 立刻 洩漏 身分 。 雪莉絲 是 大樓 住戶 ， 讓 黑 大王幫 在 她 公寓 裡 製造 快克 。 皆 踢 常 開玩笑 說 ， 年輕 女人 家 裡 的 爐子 只有 幫派 煉毒 的 時候 才 會 點火 。 皆 踢挑 了 四樓 一 間 空房 充當 指揮 中心 ， 眼前 場景 很 不 真實 ， 彷彿 備戰 的 軍隊 。 我 坐 在 角落 看 皆 踢 發號施令 ， 不時 有 一 小 群 人 進來 接受 指令 ， 又 匆匆 離開 。 皆 踢 要 幾 名 手下 帶 著 步槍 到 三樓 、 五樓 和 七樓 窗 邊 待命 ， 並 要 其他 弟兄 挨家挨戶 警告 居民 ， 避開 面西 的 窗戶 。 他 告訴 一 名 年輕 嘍囉 ， 接下來 幾 個 小時 應該 不會 再 有 槍擊 。 「 去 帶 老人 們 離開 ， 」 他 命令 對方 ， 「 帶 他們 去 二三二五 。 」 一 名 嘍囉 對 我 說 ， 普萊斯 已經 進 了 急診室 ， 聽說 依然 大量 失血 。 皆 踢走 過來 和 我 分享 他 的 情報 。 第一 輛 車 ， 也 就 是 那 輛 破 福特 ， 其實 是 哄騙 他 手下 離開 大樓 的 誘餌 ， 而 攻擊 行動 顯然 由 石頭幫 與 米奇蛇 幫 聯手 策畫 。 皆 踢說 黑大王幫 吸引 太多 顧客 ， 以致 招來 敵人 嫉妒 。 米奇蛇幫 和 石頭幫 向來 是 皆 踢 的 心頭 大患 ， 因為 照 他 的 講法 ， 這 兩 幫 的 老大 是 「 一 群 瘋子 」 ， 是 差勁 的 競爭 對手 ， 以為 開車 槍擊 是 搶下 毒品 市場 的 最 好 手法 。 皆 踢 寧願 對手 是 比較 穩固 的 幫派 ， 起碼 曉得 維持 現狀 對 雙方 都 有利 ， 不 那麼 崇尚 暴力 。 皆 踢 不時 差遣 手下 去 買 食物 分給 大樓 的 人 。 幾 名 住戶 完全 無視於 黑大王幫 在 大廳 的 森嚴 戒備 ， 照舊 過 著 平常 的 日子 。 然而 除了 兩 台 音響 與 樓梯間 偶爾 傳來 的 叫聲 ， 整 棟 大樓 靜 得 詭異 。 所有人 都 像 關 在 烤爐 裡 ， 被 悶熱 的 空氣 燒烤 著 。 房 裡 不時 有 皆 踢 的 資深 幹部 提出 報復 計畫 ， 皆 踢 仔細 聆聽 ， 但 總是 不置可否 。 「 我們 有的 是 時間 ， 」 他 不停 地 說 ， 「 先 看 今晚 的 發展 再 說 。 」 雪莉絲 每 半 小時 就 從 醫院 來電 ， 回報 普萊斯 的 狀況 ， 皆 踢聽 得 眉頭 深鎖 。 普萊斯 是 他 高中 就 認識 的 朋友 ， 也 是 極 少數 能 進入 他 領導 核心 的 人 。 我 正 坐 在 地 上 打盹 ， 皆 踢走 了 過來 。 「 謝 了 ， 兄弟 。 」 他 輕聲 說 。 「 謝 什麼 ？ 」 「 你 其實 沒 必要 淌渾水 的 。 」 皆 踢 肯定 聽 人 說 了 ， 知道 我 拖 著 普萊斯 躲進 大廳 。 我 不 發 一語 ， 皆 踢拍 拍 我 的 腿 ， 問 我 想 不 想 喝 可樂 ， 接著 便 走向 冰箱 。 那 天 夜裡 沒有 再 發生 槍擊 ， 但 氣氛 依然 緊張 ， 我 整 晚 沒有 回家 。 過 了 幾 天 ， 皆 踢查出 攻擊 事件 的 主嫌 是 誰 ， 便 召集 丁骨 和 其他 幹部 出馬 復仇 。 他 親自 痛毆 槍手 ， 幫派 弟兄 則 是 拿走 對方 的 槍 與 錢 。 皆 踢 後來 對 我 說 ， 那 幾 個 年輕人 「 完全 沒有 生意 頭腦 」 ， 沒辦法 和 他們 談 條件 ， 只 能 訴諸 武力 報復 。 普萊斯 在 醫院 住 了 幾 天 ， 所幸 子彈 沒有 造成 永久 傷殘 ， 他 很 快 又 生龍活虎 。 有 一 天 ， 丁骨 來電 告訴 我 一 個 大 消息 ： 皆 踢 即將 接受 拔擢 ， 在 黑大王幫 的 市區 支派 裡 更 上 一 層 樓 。 如 無 意外 ， 皆 踢 、 丁骨 和 普萊斯 將 接收 更多 堂口 ， 掌管 更 大規模 的 毒品 交易 。 我 聽出 丁骨 語氣 裡 的 興奮 ， 對 他 而言 ， 拔擢 除了 地位 提升 ， 也 代表 賺 更多 錢 。 「 再 兩 年 ， 就 這樣 ， 」 他 對 我 說 ， 「 再 忍受 這 種 狗屁 生活 兩 年 ， 我 就 解脫 了 。 」 丁骨 總是 這麼 實事求是 ， 努力 儲蓄 未來 ： 買 房子 、 念 大學 、 找 一 份 正當 的 工作 。 丁骨 告訴 我 ， 皆 踢接下來 幾 週 不會 待在 泰勒 國宅 ， 因為 新 職務 有 許多 準備 與 巡視 工作 要 忙 。 但 他 要 丁骨 傳 話 給 我 ： 「 皆 踢 要 你 和 他 一起 參加 黑 大王 幫 下 一 回 的 地區 會議 ， 你 有 興趣 嗎 ？ 」 我 等待 多 年 ， 就 為了 這 通 電話 。 我 千盼萬盼 ， 只 想 更加 了 解幫派 高層 。 如今 皆 踢 晉身 其中 ， 感覺 我 翹首以待 的 機會 終於 到來 。 研究 走到 這 個 階段 ， 我 依然 揮 不 去 心 中 的 歉疚 ， 覺得 自己 也 是 巧取豪奪 者 ， 和 國宅 其他 人 沒有 兩樣 。 「 一百 塊 」 曾經 這麼 說 我 ， 而 他 講 得 很 對 。 我 經常 抓著 人們 求取 消息 ， 從 故事 、 資料 、 訪談到 事證 ， 任何 能 讓 論文 生色 的 內容 ， 我 都 不肯 放過 。 因此 ， 只要 有 機會 做出 一點 回報 ， 我 都 非常 開心 。 寫作班 的 進展 不如 預期 順利 ， 我 想 找 其他 方法 來 行善 ， 正巧 芝加哥 公立 學校 教師 罷工 給 了 我 機會 。 黑大王幫 規定 幫 內 成員 都 必須 取得 高中 文憑 ， 皆 踢 要 哈里森 在 罷工 期間 安排 課程 ， 讓 他 的 手下 完成 作業 ， 別 在 街頭 廝混 。 哈里森 在 青少年 群益會 辦過 類似 課程 ， 但 因為 幫派 地盤 問題 ， 皆 踢 的 手下 沒辦法 在 那邊 上課 。 哈里森 同意 了 ， 並 要 我 在 皆 踢 的 大樓 裡 帶 課 。 我 一口 答應 ， 心想 教導 高中生 歷史 、 政治 和 數學 應該 不 難 。 我們 在 一 間 骯髒 昏暗 的 公寓 上課 ， 廁所 還是 壞 的 。 上課 的 時候 ， 出席 學生 人數 可能 從 二十 到 五十 人 不等 。 空氣 惡臭 難聞 ， 我 只好 准 他們 吸菸 ， 以便 蓋過 噁心 的 氣味 。 房 裡 座位 不 夠 ， 於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