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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 無數 連 淚水 都 流 不 出來 的 枯乾 眼睛 , 默默 的 望着葛 家壁 營長 , 葛 營長 拉 我 一下 。 「 聽 ! 」 我們 聽到 鼓聲 , 隱約 而 狂熱 的 鼓聲 , 從 一 排 林木 那裏 傳出來 , 我 點點頭 , 知道 是 野卡 的 村子 , 它 使 人 恐懼 , 但 也 使 人們 知道 那裏 有 水 。 「 我 不 去 ! 」 擔任 我們 翻譯 的 熟卡人 驚慌 的 拒絕 我們 的 要求 。 「 不 去 打死 你 ! 」 陸光雲 用 槍指着 他 的 胸口 。 「 我 不 去 , 他們 會 割掉 我 的 頭 的 , 」 他 幾乎 要 哭起來 , 「 這 正 是 祭穀 的 時候 ! 」 最後 他 還是 去 了 , 條件 是 我們 漢人 得 出面 接頭 , 陸光雲 帶着 兩 位 弟兄 在 背後 掩護 , 我 和 翻譯 前往 , 我 的 願意 去 , 並 不 是 我 不 怕死 , 而是 我 實在 太 渴 了 , 如果 求 不 到 水 , 大家 會 一齊 渴死 在 那裏 , 我們 收集 了 一些 別針 、 鹽 之類 的 禮物 , 由 我 攜帶 着 , 前往 交涉 。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我 第一 眼 看到 野卡 時 所 受 的 驚嚇 , 和 美國 蠻荒 電影 上 所 顯示 的 沒有 分別 , 在 廣場 的 一 根 杆子 上 , 懸掛着 一 顆 血淋淋 的 人頭 , 鮮血 像 漏 了 的 屋頂 似的 往 下 滴着 , 人頭 的 眉毛 和 眼角 垂下來 , 像 為 他 的 被 殘殺 而 哀傷 , 一 個 女人 正 拿 着 一 把 在 陽光 下 發亮 的 鋼針 , 向 人頭 的 眼睛 刺去 , 當 她 刺進去 之後 並 不 把 針取出來 , 卻 翻轉 身子 , 大叫 一 聲 , 一 群 野卡 便 圍繞 着 人頭 , 一面 唱歌 , 一面 中 了 魔 似的 狂跳 , 他們 女人 穿 的 是 一 條 短 到 什麼 都 蓋 不 住 的 短裙 , 男人 則 像 月經 帶 似的 只 在 胯 下 繫着 一 條 長 布 , 後來 , 那 位 翻譯 告訴 我 , 他們 唱 的 是 ── 你 瞎 了 眼 才 叫 我們 殺 了 你 祝 你 的 鬼魂 早早 升天保佑 我們 豐收 「 他們 什麼 人 都 殺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 , 只 殺 漢人 。 」 我 聽 了 不禁 毛骨悚然 , 這 應 歸咎於 那些 欺騙 卡瓦族 的 漢族 的 敗類 , 他們 本來 只是 互相 殘殺 的 , 但 在 不斷 的 被 漢人 欺騙 之後 , 開始 專 殺 漢人 了 。 四 這 個 和 非洲 探險 鏡頭 一樣 的 可怕 場面 , 被 一 包 食鹽 打斷 了 , 翻譯 將 一 包 紮 得 非常 鬆懈 的 食鹽 擲過去 , 紙包 在 空中 裂開 , 鹽末 一 條 線 的 撒過去 , 在 野卡 們 驚叫聲 中 落在 地 上 , 所有 食鹽 全部 顯露出來 , 他們 低頭 凝視 着 , 然後 各人 的 箭陡 的 都 頂到弦上 , 他們 上弦 的 速度 是 那麼 快 , 在 上弦 之前 , 我 幾乎 想 都 沒有 想到 他們 還 帶 着弓箭 , 這 種 足可 和 美國 西部 電影 中 拔 槍 速度 同樣 媲美 的 動作 , 使 我 渾身 抖 個 不停 ! 「 快笑 , 」 翻譯 說 , 「 一直 不停 的 笑 , 露出 牙 來 , 那 是 說明 你 友善 的 標幟 。 」 但 我 內心 卻 只有 恐懼 , 沒有 一 絲 笑意 的 , 不過 我 仍 是 笑 了 , 張開 枯乾 得 快要 焦 了 的 嘴唇 , 雙手 把 食鹽 和 別 針 舉到 頭 上 , 露着滿 是 隆起 肋骨 的 胸脯 , 想到 那 古老 的 武器 貫穿進去 時 的 痛苦 , 我 後悔 我 太 輕率 了 , 我 默默 的 禱告着 , 我 是 什麼 都 不 信 的 , 但 我 不斷 的 在 喉頭 裏 呼喚 天主 , 呼喚 上帝 , 和 呼喚 我 佛 觀音 。 那 一 次 是 我 一生 中 最 膽碎 的 一 次 了 , 我 如果 能 掉頭 逃跑 的話 , 我 會 不顧一切 掉頭 逃跑 , 我 想 我 如果 被 野卡 的 毒箭 射死 , 恐怕 一定 有些 人 在 酒餘飯後 , 語意 中 還 會 訕笑 , 說 那 是 我 應 得 的 報應 。 我 寧願 飲下 敵人 的 一 顆 子彈 。 幸虧 毒箭 沒有 射過來 , 熟卡 翻譯 後 , 有 一 個 青年人 , 我 想 他 就是 酋長 了 , 輕蔑 的 接過 我 高舉着 的 禮物 , 檢視 了 一下 , 點點頭 , 他 答應 了 , 我 高興 的 幾乎 要 跪下來 吻 他 的 腳 。 在 我們 獲得 飲水 的 補給 後 , 我 像 躲避 毒蛇 一樣 的 急急 逃出 村子 , 和 掩護 的 部隊 會合 , 卻 看見 翻譯 熟卡 滿 面 愁苦 的 坐 在 那裏 吸 他 的 煙草 。 「 你 一定 有 心思 , 」 我 故意 輕鬆 的 說 , 「 想 太太 嗎 ? 」 「 不 , 」 他 回答 , 「 永恩 一帶 的 野卡 更 利害 , 剛才 那 酋長 告訴 我 的 , 他們 把 那裏 的 野卡 叫 山頭人 , 你們 通 不 過去 的 。 」 「 我們 可以 打過去 。 」 翻譯 向 我 笑 了 笑 , 我 立刻 不安 起來 , 我 知道 我們 的 一切 都 可以 瞞 過 緬甸 , 可以 瞞 過 共產黨 , 可以 瞞 過 新聞 記者 , 甚至 可以 瞞 過 祖國 , 但 瞞 不 過 善行 山路 的 卡瓦族 , 他們 孫臏 一樣 的 , 從 我們 宿營 時 所 用 的 柴草 , 可以 準確 的 判斷 我們 到底 有 多少 兵力 。 使 我們 唯一 顯得 聲勢 浩大 的 是 騾馬 大隊 , 在 邊區 , 每 一 個 騾子 都 有 它 的 名字 , 例如 : 小黑 、 小白 、 小花 、 嘎青 等等 , 騾夫 們 像 喚 孩子 們 似的 呼喚 着 牠們 , 牠們 也 靈活 的 和 孩子們 一樣 的 聽從 呼喚 , 三百 匹 騾子 , 在 狹小 山徑 上 和 過人 的 草叢 中 , 看起來 浩浩蕩蕩 , 可惜 的 是 , 牠們 背 上 坐 的 只 是 李彌 將軍 總部 的 人 , 而 沒有 為 他 的 部下 多 駝 一點 飯糰 和 多駝 一點 飲水 , 翻譯 告訴 我 , 連 英國 殖民 力量 鼎盛 的 時候 , 有 飛機 助戰 , 都 沒有 能夠 打進 以 南徐河 為主 的 永恩 峽谷 。 我們 這 支 先鋒 部隊 自 不能 聽 了 一 個 不 相識 的 酋長 的 一 句 話 而 停止 軍事 行動 , 便是 滿 山滿谷 的 蛇蠍 , 也 要 通過 , 這 是 軍人 的 本色 , 萬事 都 有 一 個 終結 , 最 悲慘 的 終結 不過 是 死 而已 。 永恩 , 這 個 我們 緬境 的 最後 一 站 , 又 叫 永列 , 又 叫 岩城 , 南徐河 和 它 的 支流 , 緊緊 的 夾抱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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