； 他 的 山羊鬍 讓 他 看起來 很 嚴肅 ， 甚至 是 學術性 的 ， 直到 他 看到 我 的 車子 並 揮手 為止 。 他 把 他 裡頭 裝滿 了 重重 工具 的 灰色 行李 提上來 ， 擺到 後座 去 。 我們 之前 碰 過 面 ， 那 是 在 我 有 次 去 西雅圖 選購 鋼琴 ， 在 他 曾經 是 合夥人 的 一 家 店 裡 。 他 是 華盛頓 大學 的 首席 鋼琴 技師 ， 《 鋼琴 技師 期刊 》 （ Piano Technicians Journal ） 的 編輯 ， 訓練 過 無數 年輕 的 技師 調音 及 調節 ， 還 為 賴利 ． 凡恩 指導 過 《 鋼琴本 》 的 技術 複審 過程 ， 為 伊凡．莫拉維茨 和 普萊亞 ， 以及 以 挑剔 的 惡名 遠播 的 布倫德爾 在 梅林廳 （ Meany Hall ） 的 演奏會 整音 。 他 本身 是 個 鋼琴家 ， 娶 了 一 位 鋼琴家 ， 兩 人 一起 教 技師 怎麼 和 顧客 溝通 。 在 我 列入 考慮 的 技師 當中 ， 這 人 是 唯一 一 個 在 業界 沒有 被 批評 的 ， 是 唯一 一 個 受到 普遍 讚美 的 。 在 經常 是 競爭 激烈 的 鋼琴 事業 ， 以及 高檔 鋼琴 技師 的 小 鼻子 小 眼睛 妒意 與 自我 主義 裡頭 ， 這 是 一 項 獨到 的 成就 ， 他 絕對 是 我 可以 找到 最 有 勝算 的 人 ， 而 他 也 同意 以 卡爾 和 我 所 能 負擔 的 價錢 來 密蘇拉 。 「 謝謝 你 過來 ！ 」 飛機 引擎 在 跑道 隆隆 作響 ， 我 大聲 叫道 。 「 不 客氣 ！ 」 史提夫．布朗蒂 坐到 我 身邊 時 說 。 計時 開始 ， 我們 有 十 個 工作 時 。  在 史提夫 能 開始 做 事情 前 ， 我們 得 先 談 一 談 。 「 我們 必須 界定 我們 的 術語 ， 」 我們 一起 坐 在 鋼琴 前 時 他 說 ： 「 我們 用 的 或許 是 同樣 的 字眼 ， 但 對於 字義 卻 可能 有 不同 的 想法 。 」 我 形容 給 史提夫 聽 ， 盡 我 所 能 地 告訴 他 ， 瑪琳 過去 是 什麼 樣子 ， 以及 我 愛上 的 聲音 。 「 妳 所 要求 的 ， 我 稱 之 為 頭 上 空間 ， 」 史提夫 說 ， 「 就 像 在 車 裡頭 ， 」 他 用 指關節 輕 敲頭 上 想像 中 的 車子 天花板 。 「 頭 上 空間 意味 著 廣闊 的 力度 和 音色 範圍 。 」 首先 ， 他 說 他 會 檢查 鋼琴 內 所有 的 栓釘 和 螺絲 。 等 確認 它們 都 完好 且 完整 、 所有 的 弦 都 完善 安置 在 琴橋 釘上 後 ， 他 就 在 藍綠色 的 正式 襯衫 和 白色 卡其褲 上 套上 黑色 的 工作 圍裙 。 他用 電鑽 旋開 側木 ， 快速 且 有 效率 。 「 讓 我們 找 幾 個 真的 很 糟 、 很 糟 的 音 ， 看看 我們 可以 怎麼 處理 。 」 他 彈 了 蕭邦 的 夜曲 ， 然後 是 布拉姆斯 的 間奏曲 。 他 的 鍵觸 靈敏 ， 非常 悅耳 ， 我 希望 他 調音 有 他 彈奏 的 一半 好 。 他 把 湯姆 安置 的 棉緞 拉出來 ， 整 團 交給 我 ， 然後 再 彈 了 一 次 鋼琴 。 「 問題 好像 主要 出 在 出廠 前 的 整音 潤飾 ， A五 聽起來 真的 很 難聽 。 」 他 又 彈 了 幾 遍 ， 檢查 所有 的 弦 都 是 平 的 ， 然後 把 擊弦 系統 拉到 腿 上 ， 再 整 個 拉出 鋼琴 ， 放到 茶几 上頭 。 他 跪 在 鋼琴 前 ， 往 音箱 最 遠 的 凹處 探看 ； 我 也 跪下來 ， 和 他 一起 往 裡頭 看 。 我 從來 沒有 看過 鋼琴 裡面 這麼 深 的 地方 ， 一路 看到 擊弦 系統 後頭 ； 後面 那邊 有 某些 奇妙 的 機械 ， 那 是 什麼 啊 ？ 「 是 止音器 機制 。 」 史提夫 驚訝 地 看 著 我 說 。 我 想 他 以為 我 應該 早 就 知道 了 ， 可是 我 的 鋼琴 知識 沒有 那麼 的 廣泛 。 「 太 酷 了 ！ 」 我 叫道 ， 對 樂器 的 機械 複雜性 有 著 由衷 的 感佩 。 止音器 機制 ， 另 一 個 有待 發掘 的 宇宙 。 史提夫 發出 了 輕柔 的 笑聲 ， 拍拍 我 的 背 ， 他 八成 是 感受到 了 我 好奇 的 力量 ， 因為 我們 立刻 踏上 了 不同 的 立足點 — — 大師 和 女 門徒 。 「 琴音 是 由 三 個 部分 組成 的 ， 」 史提夫 解釋 道 。 他 撥弄 了 止音器 後 的 一 條 低音弦 ， 專注 地 看 著 我 ， 好像 在 命令 我 仔細 聽 似的 。 「 嗡嗡 ， 或者 基本音 ， 這 界定 了 這 個 音 。 」 他 再 撥弄 了 弦 一 次 ， 這 次 從 止音器 前撥 。 「 這 是 鏗鏘 ， 增加 了 音符 的 清晰 和 力度 。 」 他 只 撥弄 同樣 一 根 弦 最 前頭 ， 就 在 鉤釘 前 。 「 還 有 嘶嘶 ， 顏色 ， 添加 了 明亮度 。 我們 的 目標 是 三 者 間 的 正確 平衡 。 妳 的 鋼琴 有 充分 的 鏗鏘 和 嘶嘶 ， 但 嗡嗡 不 夠 ， 低 、 垂直 的 針刺 會 增加 嗡嗡 ， 我們 針對 A五 ， 直到 滿意 為止 。 」 史提夫 決定 先 追求 「 嘶嘶 」 。 「 讓 我們 甩掉 討厭 的 聲音 ， 」 他 在 非常 接近 打擊點 上 加 糖衣 ， 在 羊毛 表面 上 淺淺 的 針刺 。 「 我們 只 刺 一 公釐 深 ， 只 刮搔 表面 ， 那 是 訊雜比 ， 也 就 是 訊號 和 噪音 的 比率 ， 我們 要 多一點 訊號 ， 少一點 雜音 。 」 他 把 擊弦 系統 滑回去 ， 試 了 試 音符 ， 壓 十幾 次 ， 越來越 大聲 。 「 我 能 得到 哪 一 級 音量 ？ 十 或 十一 是 我 至少 要 的 。 讓 我們 再 試 另 一 個 音 ， 做 點 不 一樣 的 ， 看看 會 怎麼樣 。 」 這 次 他 要 削弱 降 D 半音 ， 深深 戳刺 肩部 ， 嘗試 他 稱為 「 胖點 」 的 音色 ， 就 像 對 A 做 的 ， 他 用 他 的 整音 工具 柄托 拍打 來 重新 設定 音氈 ， 然後 再 彈 了 一 次 那 個 音 。 「 如 鑽石 一般 ， 」 他 說 ， 在 我們 一起 聽 的 時候 撫摸 著 琴鍵 ， 「 但 我們 要 像 珍珠 的 。 」 他 用 一 個 表面 有 四百 顆 粒 砂紙 的 彎狀 木頭 貼上 琴弦 ， 潤飾 毛氈 ， 然後 把 擊弦 系統 滑回去 ， 再 敲 一 次 鍵 。 「 聽到 嗡嗡聲 了 ？ 」 稍後 ， 史提夫 在 吃 晚餐 時 跟 我 繼續 討論 鋼琴 的 音色 ； 身為 葡萄酒 鑑賞家 ， 他 選 了 一 瓶 特別 想要 跟 我 分享 的 黑皮諾 （ Pinot Noir ） ， 喝下 第一 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