獄友 改變 了 星期二 的 命運 。 湯姆 在 這 計畫 小組 裡面 年紀 最 長 ， 已經 在 牢 裡 蹲 了 三十幾 年 。 他 因 二級 謀殺罪 被 判 無期徒刑 ， 剛 開始 服刑 的 時候 還 年輕 ， 不僅 讀光 了 監獄 圖書館 的 書 ， 勤練 舉重 ， 牢 裡 什麼 粗活兒 都 幹 ， 還 拿 了 好幾 個 大學 學位 。 但 當 他 第一 次 假釋 未 成 後 ， 就 懶得 努力 重新 做人 ， 開始 認命 。 獄 裡 開始 「 監獄 狗狗 」 計畫 時 ， 他 消磨 時間 的 方式 就是 窩在 牢房 裡 看 電視 。 「 監獄 這 種 制度 底下 ， 你 得 把 自己 變成 沒 感覺 的 機器 。 」 湯姆 這麼 說 ， 「 只有 這樣 才 能 活下去 ， 因為 日子 太 苦 了 。 可是 ， 狗狗 把 我 帶回 了 — — 唔 ， 人類 的 世界 。 」 湯姆 在 遇見 星期二 之前 ， 已經 訓練 過 六 隻 拉布拉多犬 ， 而且 每 隻 都 成功 結訓 ， 足以 接受 進一步 的 訓練 ， 現在 也 順利 在 外面 協助 有 需要 的 人 。 這 實在 非常 難得 ， 露 和 ECAD 的 狗兒 ， 成功 結訓 的 機率 是 百分之八十 ； 在 很多 訓練 協助 犬 的 單位 ， 能 順利 畢業 的 狗兒 不到 一半 。 我 這樣 寫 ， 絕不 是 說 他們 訓練 不力 ； 反之 ， 這 代表 成功 訓練 一 隻 狗 有 多難 。 協助犬 必須 在 各 方面 都 達到 頂尖 的 水準 ， 所以 湯姆 六 隻 全 過 的 無敵 紀錄 ， 成 了 他 的 冠冕 。 在 監獄 的 封閉 世界 裡 ， 這樣 的 成功 就 是 他 的 籌碼 ， 獄友 們 敬 他 三 分 、 聽 他 的 話 ， 更 不會 去 煩 他 。 湯姆 說 要 接手 星期二 的 時候 ， 不但 沒 人 相信 ， 還 有 人 譏 他 ： 「 何必 為 那 隻 瘋 狗 毀 了 你 的 紀錄 ？ 」 「 那 隻 狗 不行 啦 。 」 星期二 不過 就是 隻 沒用 的 、 被 刷下來 的 、 六 個 月 大 、 一 臉 衰相 的 小 狗 。 只有 湯姆 相信 星期二 還 有 機會 — — 其實 連 他 也 沒有 把握 。 「 我 想 是 時間 剛剛好 吧 。 」 湯姆 說 了 心 底 話 。 當時 他 訓練 的 拉布拉多犬 剛 畢業 ， 成為 國土 安全部 的 偵爆犬 。 他 身邊 少 了 狗 ， 心 裡 正 慌 。 狗狗 把 一切 帶回 了 — — 人類 的 世界 。 湯姆 對 星期二 不 是 用 哄 的 ， 也 不 給 牠 上 牽繩 。 他 趴到 那 個 碎碎 唸 主人 的 床 底下 ， 跟 星期二 躺 在一起 。 當時 星期二 體重 大概 五十 磅 ， 還不是 現在 的 大塊頭 ， 幸好 床 底 他們倆 還 躺 得 下 。 湯姆 除了 不時 碰碰 星期二 的 腳掌 ， 摸摸 牠 耳朵 後面 之外 ， 就 只是 一言不發 ， 靜靜 躺 在 牠 身邊 。 三 個 小時 過去 ， 湯姆 爬起身 來 ， 星期二 居然 跟著 起身 ， 隨著 湯姆 去 了 牠 的 新家 。 牠 把 前 爪 搭上 湯姆 的 床 ， 讓 湯姆 拍拍頭 ， 誇聲 「 好 孩子 」 ， 才 到 牆角 的 狗窩 躺下 。 此後 星期二 就 老 跟 著 湯姆 ， 他們 一塊兒 走路 的 時候 貼 著 他 ， 湯姆 坐 著 看 電視 的 時候 把 頭 放 他 腿 上 ， 夜裡 拿 鼻子 頂湯姆 上床 後 ， 才 肯 蜷到 狗窩 裡 睡覺 。 即使 在 受訓 的 院子 裡 ， 牠 也 會 跳上 長椅 挨 著 湯姆 縮成 一 團 。 連 湯姆 都 沒 看過 狗兒 這 種 反應 。 星期二 的 雙眼 如此 哀愁 ， 尤其 心 裡 有 傷 的 時候 ， 七 個 月 大 的 牠 ， 那 模樣 大概 正 如 一 個 迷惘 的 小孩 。 我 想 著 這 小孩 發現 原來 世上 也 有 苦痛 的 那 一瞬間 ， 寫滿 無辜 與 需要 的 那 張 臉 。 獄友 們 開始 覺得 星期二 太 軟弱 。 「 湯姆 ， 你 跟 那 個 小娘炮 在 幹麼 ？ 」 他們 牽 著 自己 訓練 的 大 隻 拉布拉多 ， 走過 湯姆 與 星期二 身邊 的 時候 ， 不免 這樣 消遣 他倆 。 「 找 隻 正港 的 狗 來 啦 。 」 這些 人 拿出 身邊 僅有 的 香菸 、 巧克力 之類 下注 ， 賭 星期二 根本 過不了 這 一 關 。 湯姆 沒 把 這些 放 在 心 上 ， 他 對 星期二 有 信心 。 他 知道 星期二 是 敏感 些 沒 錯 ， 可 絕頂 聰明 ， 是 想到 就 行動 的 狗兒 。 湯姆 自個兒 都 六十 歲 了 ， 大半 輩子 都 在 牢 裡 ， 有 什麼 好 急 的 ？ 傷 一 個 人 的 心 、 幹下 一 樁 罪行 ， 都 只消 一瞬間 ； 但 轉變 需要 很 長 的 時間 ， 尤其 是 心 的 轉變 。 他 願意 跟 星期二 一起 慢慢 來 ， 默默 承受 年輕 獄友 們 善意 的 嘲弄 。 他 知道 ， 歷經 風霜 的 老 狗 ， 即使 肌肉 鬆 了 、 步伐 慢 了 ， 仍 永遠 知道 怎麼 放手一搏 、 鹹魚 翻身 。 只 是 星期二 脾氣 再 怎麼 拗 ， 一旦 被 刷掉 也 只得 出局 ， 所以 湯姆 開始 訓練 星期二 聽 他 的 指令 ， 但 很 小心 地 不 訓練 過量 。 有些 獄友 把 狗兒 操 過 頭 ， 人 狗 都 累垮 了 ， 所以 湯姆 走穩 扎穩 打路線 ， 盡量 增加 訓練 的 樂趣 。 只 是 一 個 月 下來 ， 情況 仍 無 好轉 。 湯姆 說話 時 ， 星期二 會 看 也 會 聽 ， 聽話 的 時候 眉毛 動 啊 動 的 ， 但 牠 哀愁 的 雙眼 會 盯 著 湯姆 ， 彷彿 在 問 ： 何苦 ？ 你 何苦 費 這麼 大勁兒 ？ 湯姆坦 言 ： 「 牠 什麼 都 懂 ， 就是 沒 反應 。 牠 就是 不 想 。 」 無論 你 訓練 什麼 ， 協助 犬 也好 ， 會計師 也好 ， 陸軍 軍人 也好 ， 都 要 靠 強烈 的 欲望 。 要 把 一樣 事情 學好 ， 非 有 想 做好 的 欲望不可 。 這 正 是 露 的 訓練法 的 根本 — — 把 要 完成 的 任務 與 快樂 的 感覺 連 在一起 。 狗 是 群居 動物 ， 天生 知道 把 工作 和 獎賞 連 在一起 ， 牠們 對 團體 的 貢獻 ， 決定 在 團體 中 的 位置 。 但 星期二 失去 了 這 個 連結 。 牠 心想 自己 乖乖 聽 了 六 個 月 的 話 ， 最後 得到 什麼 ？ 不 就 是 被 當成 肉球 踢來踢去 ？ 等到 有 人 終於 願意 接納 牠 了 ， 還不是 又 被 踢給 別人 ！ 幾 週 下來 ， 湯姆 知道 不能 再 用 他 一貫 的 方式 訓練 星期二 ， 他 想 了 又 想 ， 一邊 惋惜 自己 輸掉 的 那 堆 香菸 ， 眼光 一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