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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位 弟兄 , 在 戰場 上 受 了 重傷 。 某 次 黑鷹 直升機 墜機 事件 , 死 了 三 名 軍官 , 三 人 我 都 認識 。 死亡 不 是 數字 ; 死亡 是 在 萬籟俱寂 時 悄悄 爬上來 、 一 刀 刺 向 頸 間 、 又 繞到 背後 捅 你 一 刀 的 惡魔 。 他 不但 有 頭有臉 , 還 有 熱 而 鹹 的 呼吸 。 我 自覺 對 第三 武裝 騎兵團 的 責任 無比 重大 , 重到 我 覺得 自己 的 工作 或 能 救 人 一 命 , 重 到 我 休息 一 小時 也 感 內疚 。 我 因此 停 了 酗酒 , 也 停 了 交際 活動 , 不 看 電視 、 不 玩 電玩 。 我 不 相信 過度 疲憊 能 讓 疼痛 麻木 , 但 我 相信 , 當 你 受傷到 了 某 個 程度 , 決定 對 疼痛 投降 , 哪怕 只 有 一 天 , 也 會 讓 你 墮入 深淵 。 於是 整整 半 年 , 我 就 這樣 拖 著 受傷 的 背 和 劇痛 的 頭 , 一 天 工作 二十 小時 , 只 靠 一 把 止痛藥 , 每 晚 墮入 無 夢 的 睡眠 。 後來 我 被 升為 麥 上校 的 副官 , 對 低階 軍官 來 說 , 這 是 個 相當 特別 的 職位 。 他 從 每 天 早晨 七點 工作 到 凌晨 一點 , 一 週 七 天 , 我 都 跟 在 他 身邊 。 他 上床 睡覺 的 時候 , 我 自己 加班 四 小時 , 把 團部 整理 得 井然有序 , 也 把 他 隔日 工作 所 需 的 東西 都 準備好 。 我 那時 非常 拚 , 每 天 睡 不 到 兩 小時 。 所以 後來 看到 官方 對 我 罹患 「 創傷 後 壓力 症候群 」 的 報告 時 , 我 也 不 意外 。 報告 是 我 在 尼尼 微 共 事 過 的 醫師 ( 也 曾 是 室友 ) 寫 的 , 說 我 「 對 他人 有 不切實際 的 期望 」 。 沒 人 能 在 這麼 長 的 時間 這麼 拚 。 沒 人 能 達到 我 的 高標準 , 連 我 自己 在 內 。 任務 告終 , 我 這 次 沒有 申請 留下 。 從 艾瓦利 到 南巴格達 , 我 已經 自願 留下 兩 次 , 這 一 次 我 可以 走 了 。 我 已經 撐 了 太 久 太 久 , 每 天 都 要 強忍 著 不 讓 自己 崩潰 , 美軍 在 伊拉克 的 任務 不 也 如此 ? 二○○六年 二月 , 當 我 終於 踏上 科羅拉多州 的 土地 , 整 個 人 已 成 了 一 塊 焦透 的 土司 。 那 段 日子 , 我 想到 自己 的 模樣 時 , 浮現 腦 中 的 常 是 : 一 大 塊 焦黑 、 冒煙 的 麵包 , 夾 在 烤 麵包機 滾燙 的 電熱圈 之間 。 過 了 四 個 月 , 麥 上校 結束 了 他 在 第三 武裝 騎兵團 的 任期 , 我 這 個 副官 有幸 能 在 他 交接 典禮 上 以 快速 短跑 橫越 操場 ( 儀式 的 一 部分 ) 。 我 受傷 後 一 年 多 都 沒 跑步 , 不過 我 想 跑 這 一 小 段 應該 無傷 。 還好 典禮 有 彩排 , 我 快 跑 了 一百 碼 之後 , 踏上 一 個 灑水器 , 不但 一頭 撞地 ( 又 一 次 腦震盪 ) , 也 害 右膝 的 膝蓋骨 韌帶 裂傷 。 大夥兒 把 我 抬到 卡車 上 , 我 的 膝蓋骨 居然 離 腿 六 吋 , 疼痛 不堪 。 我們 以 時速 五十 哩 飆 往 艾文斯 陸軍 醫院 , 結果 車 裡 的 滅火器 不 知 怎地 爆炸 了 , 泡沫 四下 狂噴 , 搞 得 整 個 車 裡 都 是 。 開車 的 人 猛然 把 方向盤 一 扭 , 大吼 : 「 我 看 不 見 啦 ! 」 「 趕快 靠 邊 停 ! 靠 邊 停 啦 ! 」 「 我 看 不 見 , 怎麼 停車 ! 」 「 叫 你 停 就 停 啦 ! 」 我 跟著 一起 吼 。 等 車 終於 歪歪倒倒 在 路 邊 停下 , 兩 名 弟兄 跌跌撞撞 走出來 , 又 咳 又 吐 , 留 我 一 人 在 後座 狂喊 : 「 把 我 弄出去 ! 把 我 弄出去 ! 我 不能 呼吸 了 ! 」 最後 還是 我 自己 摸索到 門把 , 跌出 車 外 。 我 整 個 肺 如 火 燒 , 皮膚 和 制服 上 滿 是 有毒 的 白 泡沫 , 而且 嘴 裡 還 嘗 得 到 阻燃劑 的 味道 , 相信 我 , 那 味兒 比 星期二 的 牙膏 更 爛 更 毒 。 我 愈 努力 吐出來 , 那 味兒 愈 緊扒 著 喉嚨 不 放 , 卡 得 我 無法 呼吸 。 這 件 事 , 如果 不 是 發生 在 我 身 上 , 其實 應該 滿 好笑 的 … … 第七 章 艱難 的 決定 __UNDEF__ 人類 的 各 種 悲哀 之中 , 最 可恨 的 悲哀 莫過於 知道 真相 , 卻 對 發生 的 事 無能為力 。 — — 希羅多德 , 《 歷史 》 你 不 在 戰場 的 時候 , 戰爭 造成 的 創傷 更 大 。 有 太多 太多 心靈 受創 的 軍人 三番兩次 重返 戰場 , 說 他們 「 無法 適應 」 平民 生活 , 就 是 這 個 原因 。 我 自願 在 南巴格達 那 個 「 死亡 三角洲 」 多 待 幾 個 月 , 跟 著 伊拉克 士兵 出 任務 , 或許 也 是 這 個 原因 。 我 差點 被 變節 的 伊拉克 「 盟軍 」 殺害 , 但 我 還是 在 巴格達 最 危險 的 地帶 , 再次 把 自己 的 命 交 在 伊拉克人 手 裡 , 或可 說 是 職責 與 歉疚 使然 , 但 大多 是 為了 求 個 心安 。 我 故意 無視 自己 的 傷勢 與 劇痛 , 全心 投入 掃蕩 與 突襲 行動 , 因為 , 我 需要 腎上腺素 狂飆 的 快感 , 讓 任務 分散 我 的 注意力 , 我 自己 安全 與否 , 相形之下 已 無所謂 。 這 種 時候 最 恐怖 的 莫過於 居然 有 時間 思考 。 短跑 意外 後 , 我 接受 了 膝蓋骨 韌帶 手術 , 在 床 上 躺 了 兩 個 月 , 無比 煎熬 。 我 的 身體 已經 毀 了 , 膝蓋 不能 動 , 放 了 兩 年 毫無 治療 的 脊椎骨 , 已經 長出 「 楔狀 變形 」 , 無法 回復 正常 的 曲線 , 還 會 摩擦 神經 , 導致 麻木 、 痠痛 、 刺痛 等等 。 此外 , 因 經歷 了 多 次 腦震盪 , 頭痛 會 突然 爆發 , 數 日 不 歇 。 有時 我 甚至 不 敢 動 , 哪怕 只是 在 有 光線 的 房 裡 睜開 眼睛 , 都 會 引發 穿 腦 劇痛 。 我 的 腦 裡 更 糟糕 。 過去 的 片段 、 黑色 的 想法 、 不斷 的 惡夢 , 讓 我 幾乎 每 晚 醒來 都 是 一 身 大汗 , 以為 自己 又 回到 了 艾瓦利 , 等 著 歹徒 的 刀 向 我 揮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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