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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 一直 等到 一 聲 巨 喝 , 在 我 身後 爆 起 , 我 才 發現 竟是 向 岩帥 走回去 。 「 不准 動 ! 」 我 聽到 這 一 聲 巨 喝 , 還 沒有 來得及 判斷 是 怎麼 回 事 , 一 槍托 已經 猛烈 的 打到 我 腰窩 上 , 我 被 打倒 在 地 , 一 個 人 的 皮鞋 照 我 頭 上 猛 踢 , 接着 , 我 所 知道 的 事 , 便是 我 已 被 帶回 岩帥 , 在 那 一 個 月 來 天天 被 尊為 上賓 的 大廳 上 , 我 雙手 縛 在 背後 , 豬 一樣 的 被 擲到 牆角 , 另外 還 有 兩 個 也 被 俘虜 的 伙伴 , 後來 我 才 知道 他們 名字 是 莊威 和 文展 強 , 那 叫 文展 強 的 一 位 是 一 位 一表人才 , 五官 端正 的 弟兄 , 給 我 的 記憶 也 最 深 。 一 個 解放 軍官 坐 在 從前 田興武 坐 的 那 個 黑漆 靠 背椅 上 , 和顏悅色 的 詢問 我們 的 番號 、 兵力 、 各 級 官長 的 姓名 , 和 撤退 的 路線 , 為 了 表示 友善 , 把 我們 的 綁鬆 開 , 端上 熱 茶 , 但 卻 把 熱 茶 放 在 距 我們 五 尺 左右 的 地方 , 我們 在 炎熱 的 天氣 中 已 一 天 一 夜 滴水 未 進 , 那陣陣 撲鼻 的 茶香 使 我們 發狂 , 但 我們 回答 的 只 有 一 句 話 ── 「 我們 都 是 士兵 , 聽 命令 行事 , 其他 不 知道 。 」 「 我 沒有 耐心 和 你們 拖下去 , 」 那 解放 軍官 說 , 「 吊起來 打 。 」 他們 像 綁 雞 鴨 一樣 的 綁住 我們 的 雙腳 , 倒懸 在 屋樑 上 , 一直 到 現在 , 我 從不 倒 提 雞鴨 , 只有 被 倒 提 過 的 人 才 會 知道 倒 提 的 徹骨 痛苦 , 全身 的 血液 都 湧到 頭部 , 脹 的 腦漿 都 要 崩裂 。 「 講 , 你們 一共 多少 人 ? 」 「 不 知道 。 」 皮鞭 像 雨點 一樣 落到 我 的 背 上 , 每 一 記 鞭子 都 使 我 痛 的 大聲 哀叫 , 我 覺得 我 的 眼珠 都 要 爆出來 了 , 而 他們 每 打 一 鞭子 便 問 一 句 , 終於 , 文展 強 哭着 說 ── 「 我 講 , 我 講 ! 」 「 把 他們 分別 帶開 。 」 一 個 小時 後 , 我 又 被 帶回 大廳 , 莊威 也 在 那裏 , 他 是 跪着 , 我 被 棍子 打中 腿窩 , 也 不得不 跪下來 , 而 文展 強 卻 和 那 個 解放 軍官 面對面 坐着 , 吃 着 熊脯 。 「 叫 你們 看看 , 」 那 軍官 說 , 「 我們 對 坦白 份子 不 究 既往 , 而且 特別 優待 。 」 「 他 是 官長 , 」 文展 強 指着 我 說 , 「 和 李國輝 也 是 好朋友 , 就 是 他 非 留在 岩帥 和 人民 解放軍 拚命 不可 的 , 他 說 他 能 把 你們 全部 消滅 , 坦白 吧 , 官長 , 我們 過去 被 騙 了 , 只有 毛 主席 才 可以 救 中國 。 」 決定 留 一 連 人 在 岩帥 的 既 不 是 我 , 而 我 也 從 沒有 說 過 以 一連 人 的 兵力 去 消滅 三千 勁旅 那 種 沒有 常識 的話 , 但 我 只有 不作聲 , 我 和 莊威 面面相覷 , 那 軍官 笑 了 。 當天 晚上 , 我 和 莊威 逃走 , 共軍 在 穀場 上 開 慶功 營火會 , 營火 沖天 ( 滇西 氣候 , 入夜 後 便 冷 得 像 冬天 一樣 。 ) 使 我 想到 元江 畔 的 那 次 營火 , 文展 強 被 他們 眾 星 捧 月 似的 包圍着 , 他 忘記 了 他 的 俘虜 身份 , 也 忘記 了 他 立身 的 大節 和 心靈 已 受到 的 虧損 , 我 在 窗縫 中 看到 他 用 生硬 的 動作 隨 着 共軍 扭秧歌 , 在 大家 如狂如醉 的 時候 , 他 突然 喊 ── 「 毛 主席 萬歲 ! 」 大家 一 怔 , 他們 想不到 一 個 俘虜 竟 轉變 的 這麼 快 , 但 接着 也 是 一 聲 喊 ── 「 毛 主席 萬歲 ! 」 我 雖然 在 黑暗 中 , 也 覺得 渾身起 一 陣 寒慄 , 我 對 最 敬愛 的 人 , 讓 我 為 他 死 可以 , 但 我 做 不 出 這 種 肉麻 的 舉動 , 而 這 個 時代 , 似乎 只有 文展 強 這 種 人 才 能 無往不利 , 才 能 永遠 有 他 偉大 的 前程 。 在 共軍 的 歡呼 , 和 營火 裏 乾柴 燃燒 時 發出 的 那 種 烘烘 的 聲音 掩護 下 , 我 和 莊威 從 房子 裏 溜出來 , 壯着 那 快要 裂開 的 膽子 , 莊威 扶着 我 , 像 扶着 一 個 喝醉酒 了 的 解放軍 , 踉蹌 的 向 山坡 走去 , 在 沒有 道路 的 山坡 上 , 爬 一 步 , 息一息 , 終於 脫離 了 魔掌 。 然而 , 我們 一 路 上 也 受盡 了 艱苦 , 我 的 頭痛 的 利害 , 我們 兩 人 背 上 的 鞭痕 滿佈 , 痛 的 連 呼吸 都 感 困難 , 尤其 是 午夜 的 風 和 中午 的 熱 , 沒有 水 , 沒有 飯糰 , 勉強 支持 到 第二 天 清晨 , 我們 仍 在 谷底 , 兩 個 人 爬 在 亂石 上 休息 時 , 忽然 看到 就 在 不遠 的 前面 , 有 幾 具 骨骸 , 骨骸 旁邊 , 還 有 幾 支 木頭 已經 腐爛 , 槍管 全 鏽 了 的 步槍 , 頭部 附近 , 撿到 幾 個 青天 白日 的 帽徽 , 顯然 的 , 他們 是 三十八 年 大陸 撤退 時 迷途 的 國軍 , 在 這裏 凍餓 而 死 。 這 一 個 打擊 使 莊威 雙手 掩住 面孔 , 我 想 這 個 山谷 恐怕 是 走 不 出去 了 , 政芬 和 兩 個 孩子 , 她們 將 再 想不到 我 會 如此 下場 , 我 拉 了 莊威 一 把 , 兩 人 並肩 跪 在 骨骸 旁邊 , 叩 了 三 個 頭 。 「 朋友 啊 , 」 我 說 , 「 我 不 知道 你們 是 那 一 個 部隊 , 也 不 知道 你們 是 怎麼 喪生 的 , 你們 為 國 捐軀 , 使 我 為 你們 落淚 , 如果 無靈 , 我們 二 人 恐怕 不久 便 和 你們 一樣 , 如果 有 靈 , 請 可憐 我 還 有 一 妻 兩 子 , 遠 在 異域 , 指示 一 條 生路 , 將來 反攻 大陸 , 只要 我 不 死 , 千山萬水 , 我 也 要 來 為 你們 重葬 骨骸 。 朋友 , 朋友 , 你 聽到 我們 的 呼喚 嗎 ? 」 叩頭 而 起 , 就 在 不遠 的 前面 , 有 一 股 劇烈 的 旋風 捲起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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