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一 天 ， 吃 過 一 頓 美好 的 家庭 大餐 之後 ， 我 注意到 賽克斯 夫婦 掛 在 客廳 牆 上 的 一 幀 照片 ， 就 在 約翰 的 照片 旁邊 。 我 忍不住 再 看 一 次 ， 確定 眼睛 沒有 背叛 我 。 那 真的 是 我 的 照片 。 我 穿著 褐色 毛線衣 和 格子 襯衫 ， 看樣子 顯然 需要 上上 流行 時尚 課 ， 但是 賽克斯 夫婦 還是 把 我 掛 在 他們 的 牆 上 。 羅賓森 夫婦 從來 不 曾 幫 我 拍 過 照 ， 更 別 說 把 我 的 照片 放進 家庭 相簿 。 我 從來 不 曾 被 納入 一 個 家庭 裡 ， 所以 現在 感覺 很 奇怪 。 我 幾乎 還 沒 留意到 當下 的 困惑 ， 但 賽克斯 夫婦 的 仁慈 已經 讓 我 感動 不已 。 我 用力 盯 著 它 看 了 好 久 ， 還 不能 完全 確定 我 竟 如此 被 接受 了 ， 一清二楚 、 毫不 含糊 。 可是 ， 儘管 我 體驗到 這 一切 的 溫暖 和 正面 的 成長 ， 卻 從來 不 曾 真正 擺脫 羅賓森 夫婦 。 我 經常 在 半夜 醒來 ， 被 一再 重現 的 夢境 折磨 ： 我 離開 搖 著 尾巴 的 杜賓犬 和 滿 是 垃圾 的 前院 ， 朝著 新 貝德福 市中心 狂奔 ， 走 的 是 我 相信 可以 脫離 威利法 眼 可 及 的 戰略 路線 。 焦慮 和 恐懼 揚言 要 吞噬 我 ， 但是 ， 如果 我 到得了 社服部 就 安全 了 。 在 威利 那 台 黃褐 相間 旅行車 的 咆哮聲 中 ， 這 個 令 人 安慰 的 想法 消失 無蹤 。 他 奮力 開 在 我 後頭 追 ， 我 跳下 人行道 ， 繞路 穿過 一 個 後院 ， 過 了 這裡 就 可以 到 下 一 個 街區 。 從 後院 出來 ， 威利 正 等 著 我 。 他 的 車窗 搖下來 ， 他 的 獵槍 ， 他 用來 殺 兔子 且 一 槍 斃命 的 那 把 獵槍 ， 正 對準 我 。 此外 ， 對 我 一無所知 的 原生 家庭 ， 我 也 擺脫不了 無止無盡 、 一 想 再 想 的 束縛 ， 尤其 在 我 經常 一 個 人 騎 著 腳踏車 繞 著 這 個 地區 轉 的 時候 。 在 天氣 暖和 的 那 幾 個 月 ， 我 早上 六點 就 起床 ， 跳上 淡藍色 的 十 段速 腳踏車 （ 這 車 是 我 省下 約翰 每 週 給 我 的 零用錢 買 的 ） ， 騎上 幾 英哩 到 馬頸 海灘 。 天空 是 美麗 的 淡 粉紅色 ， 帶 著 一 絲 橘色 。 實際 上 真的 一 輛 車 都 沒有 ， 除了 我 的 車輪 輾過 路面 的 聲響 之外 ， 馬頸 海灘 全然 寂靜 。 不管 多 常 騎 這 條 路 ， 我 都 會 發現 自己 彷彿 回到 美國 早年 的 鄉下 ： 石牆 、 開闊 的 田野 、 點綴 在 景色 中 的 古樸 農舍 … … 只有 高聳 電話線 的 存在 ， 透露出 西港 這 個 鄉下 小鎮 並 未 完全 免於 現代化 。 騎 了 一 英哩 之後 ， 一 座 灰瓦 的 廢棄 大 農舍 出現 在 長滿 綠草 的 田野 之中 。 農舍 的 屋頂 中央 有 一 個 凹洞 ， 大 得 可以 開 一 輛 車 穿過去 。 我 總是 減慢 速度 觀望 ； 這 棟 建築 也 有 它 的 故事 。 然後 ， 在 一 股 無聲 的 渴望 推促 下 ， 往後 瞄 了 一 眼 ， 我 便 開始 衝刺 ， 猛烈 全速 前進 ， 兩 腿 劇烈 擺動 ， 早晨 冰涼 的 空氣 在 肺 中 呼嘯 。 經過 的 路人 可能 會 以為 我 是 一 個 滿懷 抱負 的 自行車手 ， 正在 為 鐵人 三 項 做 準備 ， 而 不 是 我 的 本來 面目 — — 一 個 想要 踩 著 踏板 遠離 痛苦 和 失落 的 年輕 男孩 。 馬頸路 的 盡頭 ， 即將 轉進 東海 灘路 之 處 ， 幾 英哩 的 農田 景觀 突然 被 壯觀 的 海洋 取而代之 ， 呈現 一 幅 唯有 自然 才 能夠 創造 的 畫面 ， 美 得 讓 人 屏息 。 就 在 兩 條 路 的 交會處 ， 有 座 小 港灣 。 沒有 人 來 這裡 做 日光浴 ； 一堆堆 的 岩石 讓 人 無 處 可 躺 。 我 把 腳踏車 靠在 飽經 風霜 的 黃色 大型 「 左轉 」 路標 上 ， 漫步 走到 岩石 的 盡頭 與 海 的 起始 之 處 。 遠方 ， 無止無盡 的 海水 與 上帝 彩繪 的 天空 交會 ， 唯一 的 障礙 只 有 伊莉莎白島 ， 這 座 位於 卡蒂杭克 （ Cuttyhunk ） 外海 的 小島 ， 據知 是 最後 一 艘 離開 新 貝德福 的 捕鯨船 「 漫遊者號 」 的 停泊處 。 風 常常 會 在 水面 上 怒吼 ， 創造 一陣陣 猛烈 的 氣流 ， 揚言 要 撂倒 我 。 可是 ， 如果 我 面對 它 ， 腳跟 埋進 岩石 密布 的 泥地 裡 ， 就 會 發現 自己 頂 得 住 那 陣 風 。 所以 我 站 在 那裡 ， 一面 傾聽 咆哮 的 海浪 重擊 岸 邊 ， 節奏 幾近 完美 ， 一面 凝視 著 那 片 海洋 ， 巨大 又 神祕 ， 一如 我 想要 了 解 的 過去 。 一 個 又 一 個 早晨 ， 我 的 想法 都 一樣 。 小時候 ， 我 憑藉 著 終 有 一 天 母親 和 父親 會 來 救 我 的 堅定 信念 ， 從 看似 無止境 的 痛苦 折磨 之中 存活下來 。 他們 一直 沒有 來 。 如今 我 自由 了 ， 卻 面對 新 的 問題 ： 我 是 從 哪裡 來 的 ？ 是 什麼 無形 的 力量 創造 了 我 的 生命 、 我 那 不 像 真名 的 姓氏 — — 克拉寇維茲 — — 以及 我 的 過去 這 個 謎團 ？ 翻騰 的 海 似乎 回答 了 我 。 這 是 你 的 命運 。 你 永遠 都 不會 知道 。 況且 你 需要 他們 做 什麼 ？ 你 沒有 他們 的 幫忙 也 活下來 了 。 現在 你 擁有 自己 ， 那 應該 就 夠 了 。 一 個 又 一 個 早晨 ， 這些 想法 依然 在 我 腦 中 盤旋 不 去 。 我 深深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跨上 腳踏車 ， 開始 踏上 漫長 的 路程 ， 從 馬頸路 騎回 約翰 的 家 。 21 .
 
__UNDEF__ 很多 河流 得 穿越 唯有 意志 能 讓 我 活下來 … … — — 吉米·克立夫 （ Jimmy Cliff ） ， 〈 很多 河流 得 穿越 〉 （ Many Rivers to Cross ） 一九八五年 四月 ， 一 個 上 著 美麗 亮光 的 奶油色 信封 來到 信箱 ， 上面 寫 著 我 的 名字 ， 前面 印 著 「 波士頓 大學 」 字樣 。 我 顫抖 著 雙手 ， 把 它 撕開 ， 眼睛 掃過 住址 ， 直到 看見 一 個 字 ： 「 恭喜 ！ 」 沒有 再 多 看下去 ， 就 把 信 往 上 拋向 空中 ， 衝出 後門 ， 跑過 約翰家 後面 的 田野 ， 長 草 拍打 著 雙腿 ， 我 使盡 力氣 大喊 。 等 我 終於 冷靜 到 足以 讀 完整 封 信 ， 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