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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華南 當舖 」 , 「 第一 銀行 」 改為 「 第一 當舖 」 , 「 合作金庫 」 改為 「 合作 當舖 」 , 「 土地 銀行 」 改為 「 土地 當舖 」 。 一味 亂 叫 「 銀行 」 , 實在 有點 擾亂 聽聞 , 動搖 國本 。 有 人 說 世界 上 最 難 同化 的 有 兩 個 民族 , 一 是 日本 的 大和民族 , 一 個 是 中國 的 漢民族 , 這 句 話 至少 有 一半 是 真的 , 憑 天地 良心 說 , 日本人 實在 是 其 軟 如 棉 , 而 又 其 硬 如 鐵 , 對 外來 的 文化 , 吸收 之 快 , 消化 之 強 , 教 人 伸大 拇指 。 當 一 個 日本 學者 , 他 根本 不 需要 了 解 任何 一 種 外國 文字 , 就 可 從事 更 高深 的 研究 和 更 精彩 的 發明 。 蓋洋 大人 辛辛苦苦 , 費 了 一輩子 精力 , 才 寫 了 一 本 書 , 不 出 一 個 月 , 日文 譯本 就 在 東京 堂而皇之 的 出 了 籠 。 洋 大人 對 日本 這 種 搞法 , 真是 又 喜 又 恨 ; 喜 的 是 , 自己 著作 在 世界 上 迅速 得到 反應 ; 恨 的 是 , 自己 費 了 那麼 大勁 ( 可能 他 閣下 為了 這 本 書 斷 了 一 條 腿 ) , 而 日本人 卻 輕輕鬆鬆 , 順手拈來 , 天下 還 有 比 這 更 不 公平 的 事 哉 ? 美國 有 位 教授 , 曾 化 了 十四 年 功夫 , 在 亞馬遜河 研究 土著 巫醫所 用 的 若干 種 特效藥 , 回國 後 寫 了 一 本 書 , 他 的 投資 機構 正 想 發筆 大財 , 誰 曉得 只 幾 天 光景 , 日本 譯本 就 寄 了 回來 , 向 其 表示 敬意 。 雖然 氣 得 張口結舌 , 卻 仍 不能不 拍 個 復電 表示 感謝 。 日本人 這 種 吸收力 和 消化力 , 對 洋 大人 的 科學 如此 , 對 洋大人 的 文學 也 同樣 如此 , 別 小看 該 可憐兮兮 的 三 島 , 他 只要 一 天 和 外界 保持 聯絡 , 他 就 會 一 天 走到 時代 的 前端 , 而 永 不 落伍 , 別人 有 啥 , 他 準 也 有 啥 。 美國 的 汽車 世界 第一 , 日本 的 汽車 卻 硬 擠進 了 美國 市場 , 把 美國佬 擠 得 牙齒 癢癢 。 德國 的 照像機 世界 第一 , 日本 照像機 也 使 德國 坐臥 不安 。 這 種 例子 多 啦 , 舉 一 天 都 舉 不 完 。 而 日本人 對 文學 欣賞 的 程度 , 也 擠進 世界 第一流 國家 之 列 , 就 是 去年 (一九六三) , 全 日本 個人 收入 最多 的 是 作家 , 而 不 是 電影 明星 和 首相 大臣 , 在 半 開化 的 醬缸 國家 裡 , 恐怕 連 夢 都 夢想 不到 天底下 竟 真 有 此 太虛 幻境 也 。 日本 之所以 能 如此 飛黃騰達 , 完全 仗著 他 的 吸收 和 消化 , 不過 這 種 吸收 , 一旦 到 了 無 處 可 吸收 , 沒 啥 可 消化 的 地步 , 也就是說 , 一旦 發生 天災人禍 , 使 大 日本 和 外界 隔絕 啦 , 事情 就 恐怕 不妙 。 第二次世界 大戰 爆發 初期 , 日本 連 露 了 幾 手 , 大軍 所 指 , 勇不可當 , 尤其 零式 飛機 , 把 美利堅 搞 得 束手無策 , 飛行員 們 一 聽說 來襲 的 是 零式 飛機 , 就 兩 腿 發軟 。 可是 , 過 了 兩 年 , 就 不行 啦 , 洋大人 不斷 有 新鮮 玩藝 搬到 戰場 上 , 而 日本 卻 仍 是 老一 套 , 蓋存 貨用 光 啦 , 餘勁 使盡 啦 , 肚 裡 空空 , 只好 垮台 。 怪哉 的 是 , 日本 雖 勇於 吸收 , 善於 消化 , 其 精髓 和 形式 卻 始終 不變 , 當然 不 是 說 一 星 一點 都 不變 , 而是 說 日本 始終 有 他 自己 的 一 套 , 那 是 一 種 民族 的 自我 警覺 和 自尊 。 在 巴西 移民 中 , 日本人 有 他們 的 小小 國度 ── 日文 學堂 和 日文 報紙 , 仍 穿 他們 的 和服 , 仍 敬 他們 的 天皇 神道 。 最 使 人 冒火 的 , 他們 還 只 用 日本貨 。 大禍 當頭 中國人 當然 也 夠 頑強 的 , 世界 各 國 的 華僑 社會 無不 使 當地 的 洋大人 感到 難以 理解 。 不過 , 那 都 是 上 一 代 的 人 啦 , 到 了 現在 這 一 代 , 隨著 民族 自尊心 的 墮落 , 好像 不但 不 最 難 同化 , 反而 最 易 同化 矣 。 近 百 年 來 , 中國 對 外來 文化 , 似乎 只 有 一 條 路 , 那 就 是 進口 之後 , 先行 醬 它 一 醬 , 把 橘子醬 成 枳子 , 一直 醬 到 適合 中國 特有 的 「 國情 」 為止 。 於是乎 洋大人 有 斑馬線 , 台北 也 有 斑馬線 , 不過 台北 的 斑馬線 不 是 保護 行人 的 , 而 只 供 壓死 護士 小姐 之 用 。 洋大人 有 聖誕 , 台北 也 有 聖誕 , 不過 台北 的 聖誕 不 是 骨肉 團聚 , 而 只 供 跳舞 狂歡 之 用 。 洋 大人 有 陽曆 新年 , 台北 也 有 陽曆 新年 , 不過 台北 的 陽曆 新年 不 是 休息 慶祝 , 而 只 供 寄 賀年片 之 用 。 賀年片 應該 是 一 種 極 有 人情味 的 舉動 , 柏楊 先生 每 年 一定 要 寄 。 蓋 工商業 越 發達 , 社會 也 越 緊張 , 謀生 也 越 不易 , 時間 也 就 越 是 金錢 。 除了 少數 生 有 異稟 的 朋友 , 大多數 小民 都 兢兢業業 , 東奔西走 , 馬不停蹄 , 從 太陽 東 升 跑到 紅日 西下 , 不要 說 休息 啦 , 就 是 靜坐 十 分鐘 想 一 想 的 時間 都 沒有 。 自然 產生 了 一 種 現象 , 那 就 是 , 一 個 人 的 生活 圈子 逐漸 縮小 , 除了 工作 上 , 也 就 是 除了 為 賺 幾 個 錢 而 必須 接觸 的 那 一 小 撮 人 外 , 很 難 心平氣和 的 找 幾 個 朋友 東南西北 聊聊天 , 輕輕鬆鬆 。 做官 的 忙 於 逢迎 鑽營 , 表演 忠貞 。 做商 的 忙 於 軋頭寸 , 打算盤 。 做工 的 忙 於 擔挑 拉抬 , 腰痛背酸 。 當 教習 的 口乾舌渴 。 當 文人 的 爬 格子 能 把 鼻涕 都 爬出來 。 當權 的 每 天 提心弔膽 , 唯恐 怕 誰 踢 他 的 屁股 。 以致 人頭 亂 鑽 , 人 腿 亂跑 , 正 如 元曲 上 說 的 , 「 密匝匝蟻 排兵 , 鬧嚷嚷蠅 叮血 」 。 於是乎 , 再 要 好 的 朋友 , 不要 說 遠 在 異國異 地 矣 , 縱 是 同 在 台北市 , 也 成 了 咫尺天涯 , 如果 沒有 特別 安排 , 真 能 三 年 不 通 音訊 , 病 了 的 固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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