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譏問 的 羞辱 , 但 共產黨 在 政策 上 是 要 消滅 任何 被 懷疑 的 人 的 , 越 是 忍受 折磨 的 人 , 越 引起 他們 的 嚴重 注意 ── 他們 想 : 他 為什麼 要 忍受 ? 是 不 是 包藏禍心 ? 最後 一 次 報到 時 , 史慶勳 和 一 批 過去 在 政府 任 過 職務 的 人們 , 被 關進 了 拘留所 , 林永蘭 黑夜 混 過 那些 被 美色 迷 了 心 的 看守 人員 的 耳目 , 把 牢門 打開 , 一 場 自 共軍 進入 騰衝 第一 次 囚犯 暴動 , 和 聞訊 倉促 起事 的 我方 地下 工作 人員 , 配合 在一起 , 且 戰 且 走 , 向 卡瓦山 退去 。 史慶勳 和 他 的 嬌妻 就 這樣 的 成為 三百 人 以上 戰士 的 首領 , 他 自封為 救國軍 總司令 , 專殺 共產黨徒 。 民國 四十一年 夏天 , 他 一 個 人 潛入 騰衝 , 把 他 那 飢寒交迫 的 老母 背出來 , 獨行 二百里 , 背 到 永恩 , 作 母親 的 在 兒子 背 上 不斷 哭泣 , 眼淚 濕透 了 他 的 雙肩 , 他 像 安慰 孩子 似的 安慰 他 的 母親 , 因為 他 的 母親 堅持 着 不肯 再 走 。 「 我 會 連累 你 的 , 兒子 , 」 老人 涕淚橫流 的 說 , 「 你 快 逃 吧 , 史家 靠 你 傳宗接代 , 媳婦 能 早 生 一 個 孫子 , 我 死 也 高興 了 。 」 「 媽 , 妳 再 嚕囌 我 就 跳到 澗 裏 摔死 ! 」 作 兒子 的 恐嚇 。 但是 , 等 他 再 潛入 騰衝 太東鄉 陳家村 接 他 的 岳父母 時 , 消息 走漏 , 一 排 共軍 團團 圍住 , 他 和 他 的 太太 倉促 應戰 , 掩護 二 老 突圍 , 結果 是 二 老 戰死 , 剩下 兩 個 人 大哭着 落荒 逃去 , 在 山坳 那裏 , 回首 東顧 , 岳家 的 村莊 火光 沖天 , 已 被 共產黨 縱火 焚燒 。 史慶勳 和 他 那 在 婚前 見 了 槍 都 要 發抖 的 妻子 , 都 成 了 射擊 名手 , 可以 雙手 擊中 百 步 外 搖曳 的 燭心 , 他 膀臂 上 刺着 自己 的 姓名 , 以及 「 反共抗俄 」 四 個 大字 , 和 水手 們 驕傲 他們 的 刺花 一樣 , 他 每 殺 一 個 共產黨 , 便 在 他 背 上 刺下 一 個 五星 。 「 你 應該 隱藏 自己 ? 」 我 常 勸告 他 。 「 大丈夫 行 不 改名 , 坐 不 改 姓 , 明人 不 作 暗事 ! 」 然而 , 就 在 薩爾溫江 之 戰 的 前夕 , 他 和 他 的 妻子 , 以及 十幾 個 部下 , 在 長勝村 裏 , 被 共產黨 偽裝 的 村民 們 用 滲有 迷藥 的 酒 灌醉 , 押送 騰衝 , 在 十字 街頭 執行 槍決 , 他們 夫妻 是 面對面 被 一 槍 穿過 腦子 的 , 我 不 知道 他 臨死 時 流過 眼淚 沒有 , 他 沒有 為 他 的 母親 生下 一 個 孩子 , 而 他們 的 母親 , 那 想念 兒子 幾乎 雙目 全盲 的 老婆婆 , 雖然 所有 的 伙伴 都 向 她 發誓 , 史慶勳 已 到 台灣 去 了 , 她 也 相信 上天 不會 斷絕 史家 的 後代 , 但 她 仍 是 天天 哭 , 啊 ! 她 現在 孤苦 的 住在 夜柿 , 伙伴 們 都 回 台灣 , 我 不 知道 還 有 誰 會 照顧 她 。 三多數 英雄 , 都 已 戰死 , 只有 李泰興 還 活 在 人世 , 這 大概 是 上帝 見憐 , 他 是 在 四 國 會議 後 撤退到 台灣 的 , 這 一 位 名 震 滇西 的 傳奇 人物 , 無論 他 的 內心 , 或 他 的 行動 , 都 是 典型 的 怪傑 , 然而 , 造成 他 那 種 怪傑 性格 的 , 卻 是 血淚 的 代價 , 和 一 個 詩人 故意 蓬頭垢面 不同 , 他 不 是 為了 怪 而 怪 , 而是 慘痛 的 歷史 使 他 那 純孝 的 天性 , 有時候 竟 變成 殺人 魔王 。 李泰興 的 父親 早亡 , 留下 無依無靠 的 母子 二 人 , 靠 着 給 人 縫紉 和 撿 些 山柴 出賣 度日 , 就 在 他 十六 歲 的 那 一 年 , 在 鎮康 趕 街子 上 , 「 趕 街子 」 , 江南 一帶 叫 「 集 」 , 黃河 流域 一帶 叫 「 會 」 , 鎮康 每逢 陰曆 初一 、 十五 兩 天 , 四面八方 的 商旅 , 東邊 來自 昆明 , 西邊 來自 仰光 , 齊集 鎮康 , 店舖 林立 , 萬 頭 鑽動 , 他 和 他 自幼 就 在一起 玩耍 的 女伴 ── 我們 沒有 辦法 稱 她 為 「 女朋友 」 , 在 那 個 風氣 閉塞 的 滇西 , 太洋化 的 名詞 , 似乎 不 太 符合 實際 , 實際 上 李泰興 和 他 那 鄰居 女孩子 趕 了 十里夜路 , 在 天亮 前 趕到 鎮康 , 覓 了 一 塊 接近 十字 街口 的 屋簷 , 擺下 攤子 , 搬出 他們 的 商品 , 村上 婦女 們 繡 的 枕頭 及 布鞋 , 和 他 母親 手紡 的 白 粗布 , 以及 加 過 工 , 用 石灰泥 染成 , 粗陋 不堪 的 印花布 等等 , 和 武俠 小說 上 描繪 的 一樣 , 大約 上午 十點鐘 左右 , 幾 個 地頭蛇 眾 星 捧 月 似的 捧着 一 位 警察 前來 通知 他 , 要 他 快 一點 搬走 。 「 我們 一早 佔 的 ! 」 女伴 抗議 說 。 「 我 的 小 心肝娘兒 , 」 一 個 流氓 說 , 「 我 一 年 前 便 佔下 了 。 」 他們 並 沒有 繼續 調戲 他 的 女伴 , 但 他們 卻 把 地攤 上 的 東西 統統 摔到 大街 上 , 恁 來往 的 人 踏踐 , 和 順手 牽 羊 的 偷去 。 十六 歲 , 只 能 算是 一 個 孩子 , 他 不 明白 他 為什麼 被 虐待 , 他 向 警察 求援 , 警察 卻 責備 他 擾亂 治安 , 他 哭 了 , 抓住 一 個 最 凶頑 的 人 拚命 , 結果 是 可想而知 的 , 在 被 暴打 一 頓 之後 , 他 被 帶進 警察局 , 關到 第二 天 , 他 的 母親 由 女伴 扶着 , 趕到 城 裏 , 哭哭啼啼 的 向 警察 叩頭 求請 , 才 放 了 出來 。 李泰興 是 這樣 的 被 逼成 匪 , 他 和 史慶勳 一樣 , 背 了 母親 , 漏夜 逃到 緬甸 , 落草 為寇 , 在 當 了 土匪 後 , 不到 三 年 , 那 就是說 , 他 還 不 到 二十 歲 , 便 擁有 為數 四百 的 人槍 , 成為 雲南 一 支 最 大 的 悍匪 , 專劫 「 趕 街子 」 , 被 虐待 的 痛苦 , 養成 他 殺人 不 眨眼 的 性格 , 我們 伙伴 中 沒有 比 李泰興 殺人 更多 的 了 , 那些 過去 欺侮 他 的 地頭蛇 全 都 抖成 一 團 死 在 他 的 雙槍 之下 , 他 捉住 他們 , 在 燭火 輝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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