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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步 , 也就是說 , 一旦 發生 天災人禍 , 使 大 日本 和 外界 隔絕 啦 , 事情 就 恐怕 不妙 。 第二次世界 大戰 爆發 初期 , 日本 連 露 了 幾 手 , 大軍 所 指 , 勇不可當 , 尤其 零式 飛機 , 把 美利堅 搞 得 束手無策 , 飛行員 們 一 聽說 來襲 的 是 零式 飛機 , 就 兩 腿 發軟 。 可是 , 過 了 兩 年 , 就 不行 啦 , 洋大人 不斷 有 新鮮 玩藝 搬到 戰場 上 , 而 日本 卻 仍 是 老一 套 , 蓋存 貨用 光 啦 , 餘勁 使盡 啦 , 肚 裡 空空 , 只好 垮台 。 怪哉 的 是 , 日本 雖 勇於 吸收 , 善於 消化 , 其 精髓 和 形式 卻 始終 不變 , 當然 不 是 說 一 星 一點 都 不變 , 而是 說 日本 始終 有 他 自己 的 一 套 , 那 是 一 種 民族 的 自我 警覺 和 自尊 。 在 巴西 移民 中 , 日本人 有 他們 的 小小 國度 ── 日文 學堂 和 日文 報紙 , 仍 穿 他們 的 和服 , 仍 敬 他們 的 天皇 神道 。 最 使 人 冒火 的 , 他們 還 只 用 日本貨 。 大禍 當頭 中國人 當然 也 夠 頑強 的 , 世界 各 國 的 華僑 社會 無不 使 當地 的 洋大人 感到 難以 理解 。 不過 , 那 都 是 上 一 代 的 人 啦 , 到 了 現在 這 一 代 , 隨著 民族 自尊心 的 墮落 , 好像 不但 不 最 難 同化 , 反而 最 易 同化 矣 。 近 百 年 來 , 中國 對 外來 文化 , 似乎 只 有 一 條 路 , 那 就 是 進口 之後 , 先行 醬 它 一 醬 , 把 橘子醬 成 枳子 , 一直 醬 到 適合 中國 特有 的 「 國情 」 為止 。 於是乎 洋大人 有 斑馬線 , 台北 也 有 斑馬線 , 不過 台北 的 斑馬線 不 是 保護 行人 的 , 而 只 供 壓死 護士 小姐 之 用 。 洋大人 有 聖誕 , 台北 也 有 聖誕 , 不過 台北 的 聖誕 不 是 骨肉 團聚 , 而 只 供 跳舞 狂歡 之 用 。 洋 大人 有 陽曆 新年 , 台北 也 有 陽曆 新年 , 不過 台北 的 陽曆 新年 不 是 休息 慶祝 , 而 只 供 寄 賀年片 之 用 。 賀年片 應該 是 一 種 極 有 人情味 的 舉動 , 柏楊 先生 每 年 一定 要 寄 。 蓋 工商業 越 發達 , 社會 也 越 緊張 , 謀生 也 越 不易 , 時間 也 就 越 是 金錢 。 除了 少數 生 有 異稟 的 朋友 , 大多數 小民 都 兢兢業業 , 東奔西走 , 馬不停蹄 , 從 太陽 東 升 跑到 紅日 西下 , 不要 說 休息 啦 , 就 是 靜坐 十 分鐘 想 一 想 的 時間 都 沒有 。 自然 產生 了 一 種 現象 , 那 就 是 , 一 個 人 的 生活 圈子 逐漸 縮小 , 除了 工作 上 , 也 就 是 除了 為 賺 幾 個 錢 而 必須 接觸 的 那 一 小 撮 人 外 , 很 難 心平氣和 的 找 幾 個 朋友 東南西北 聊聊天 , 輕輕鬆鬆 。 做官 的 忙 於 逢迎 鑽營 , 表演 忠貞 。 做商 的 忙 於 軋頭寸 , 打算盤 。 做工 的 忙 於 擔挑 拉抬 , 腰痛背酸 。 當 教習 的 口乾舌渴 。 當 文人 的 爬 格子 能 把 鼻涕 都 爬出來 。 當權 的 每 天 提心弔膽 , 唯恐 怕 誰 踢 他 的 屁股 。 以致 人頭 亂 鑽 , 人 腿 亂跑 , 正 如 元曲 上 說 的 , 「 密匝匝蟻 排兵 , 鬧嚷嚷蠅 叮血 」 。 於是乎 , 再 要 好 的 朋友 , 不要 說 遠 在 異國異 地 矣 , 縱 是 同 在 台北市 , 也 成 了 咫尺天涯 , 如果 沒有 特別 安排 , 真 能 三 年 不 通 音訊 , 病 了 的 固然 不 知道 , 便是 出 了 車禍 被 壓斷 了 脖子 , 也 不 知道 。 而 人 是 感情 動物 , 疏遠 的 久 啦 , 最 老朋友 間 的 友情 可能 慢慢 褪色 ; 半 老朋友 間 的 友情 已經 不 太 濃 , 說不定 十 年 下來 , 會 變成 了 陌生人 矣 ; 至於 新交 的 朋友 , 好像 妓女 接待 嫖客 一樣 , 幾 個 月 下來 , 更 是 無啥介事 。 不 知道 從 那 一 年 起 , 可能 是 一九五五年 吧 , 寄 賀年片 成 了 一窩蜂 。 一 個 交際 相當 狹窄 的 小子 , 能 一口氣 接上 三 、 五十 張 。 柏楊 先生 一向 是 人 多 地方 不 去 的 , 每 天 除了 上班 , 就是 蹲 在 家 裡 冒充 老太爺 , 很少 與 外界 來往 , 為 這 件 事 , 老妻 還 一口咬定 我 完 啦 , 她 常 曰 : 「 你 瞧 人家 張 先生 , 天天 跑 處長 公館 , 如今 當上 主任 啦 。 」 又 曰 : 「 你 瞧 那 個 姓 趙 的 , 走上 部長 太太 的 內線 , 就 要 去 美國 出席 啥 會議 啦 。 」 說 的 我 心癢 難 抓 。 嗚呼 , 柏楊 先生 天縱英明 , 腿 有 黑子 , 豈是 沒 前途 之 人 , 就 決心 也 奔走 奔走 權貴 之 門 , 可是 拍 馬屁鑽 路子 這 玩藝 , 和 其他 救國 救民 的 大 道理 一樣 , 說起來 容易 , 真的 去 幹 , 就 不 簡單 。 而且 現在 社會 , 圈圈 差不多 都 是 先天 的 , 單純 靠 把 頭 削 尖 猛 鑽 , 並 沒有 太 大 用處 。 夫 先天 的 也 者 , 最 典型 的 莫過於 同 一 訓練班 , 同 一 訓練 學堂 , 或 留美 時 同 一 個 客柔撲 。 同學 焉 , 教習 焉 , 自然 成為 一 個 圈圈 。 於是 東圈 西圈 , 勇不可當 , 圈外 之 人 , 縱然 把 頭皮 鑽破 , 頂多 也 不過 鑽成 「 門神 」 , 猛 一 瞧 你 在 門 裡 , 可是 遇到 風雨黑夜 , 大門 一 關 , 你 仍然 被 關 在 門 外 。 所以 後來 我 也 就 不再 鑽 啦 , 我 說 這些 , 不 是 說 我 清高 , 誰 要 以為 我 清高 , 誰 就 頭腦 不清 , 蓋 沒有 圈圈 的 人 永遠 受到 排斥 , 老妻 雖 程度 甚 低 , 見識 倒 並 不 甚 低 也 。 一 個 人 到 了 沒有 圈圈 的 地步 , 真是 孤苦 伶仃 , 不過 社會 關係 也 順便 的 就 單純 起來 。 從前 有 人 說 , 謝冰心 女士 寫作 範圍 是 個 啞鈴 , 一 端 是 母親 , 一 端 是 學堂 , 當中 只 被 一 條 細 線 相連 。 柏楊 先生 的 生活 同樣 也 是 一 個 啞鈴 , 一 端 是 辦公室 , 一 端 是 柏府 , 當中 不過 一 條 馬路 。 然而 , 就是 這麼 一 個 可憐 老頭 , 在 那 幾 年 過年 時 , 都 能 接到 七 、 八十 封 賀年片 , 其他 稍微 有點 架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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