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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點 度量 都 沒有 了 ? 」 劉公島 上 的 望海 酒樓 , 就 在 提督署 東邊 不遠 的 海邊 上 , 臨 著 海 的 一 邊 是 兩 層 樓 的 店堂 , 穿過 院子 還 有 第二 進 。 第二 進 十分 雅氣 , 一 排頭 三 間 , 一 東 一 西 的 兩 間 都 是 用 花格子 玻璃窗 隔開 的 , 藍 一 塊 , 黃 一 塊 , 白 一 塊 , 紫 一 塊 , 就 把 裡間 的 屋 遮掩 得 有些 夢幻 般 的 色彩 了 。 而 在 這裡 間 朝 院 裡 望 , 叢叢 青竹 簇擁 著 一 處 太湖石 , 風吹竹 影 搖 , 晚間 的 這 院 中 就 又 是 一 番 朦朧 的 景致 。 屋 裡 的 陳設 亦 不 俗 , 一 色 的 紅木 桌椅 , 沿 牆 擺 著 上 了 椅圍 的 茶几 寶座 , 加上 壁 間 掛 著 的 條幅 字畫 點綴 , 就 真 以為 是 個 家藏 十萬 貫 的 人家 閒來 讀 讀書 的 去處 了 。 黃建勳 喊 鄧世昌 去 了 , 座 中 的 丁汝昌 、 劉步蟾 、 林國祥 便 坐 著 喝 茶 , 顯得 有點 無聊 。 林國祥 「 嘖嘖 」 兩 聲 , 便 發起 感嘆 來 , 說 前 半 個 月 他 到 京城 公幹 那 回 , 才 知道 若 論 做官 , 還 著實 須 在 京城 ; 在 這 個 荒島 上 做 , 做 得 連 官味 都 沒有 了 。 他 說 京城 裡 是 官 都 有 個 衙門 , 是 衙門 都 有 個 門房 , 進去 先 都 要 投 個 牒 的 , 等 半 天 人家 才 哼哼 呀呀 出來 , 味兒 是 擺足 了 。 及至 迎到 裡面 一 看 , 那 真是 「 天棚 、 魚缸 、 石榴樹 ; 先生 、 肥狗 、 胖 丫頭 」 。 叫 你 眼看 了 發直 , 心 裡 呢 , 一勁 地 癢 , 癢 得 了 不得 。 他 說 京城 裡 為 官 的 應酬 , 就 更 是 了不得 , 一 個 晚上 的 場子 , 場面 大 的 便 要 趕 三四 處 , 跑 得 個 不亦樂乎 。 哪 像 我們 這樣 枯坐 著 ? 京城 裡 的 酒席 , 就 更 是 了不得 , 那 真是 無 歌 不 成 飲 , 無 妓 不 成席 的 呀 … … 丁汝昌 聽得 有些 呆呆 的 , 只 把 眼 盯 著 隔間 的 花格子 玻璃 上 。 那 玻璃 在 燭光 的 照映 下 , 便 格外 紅 、 黃 、 藍 、 綠 般 地 閃爍 起來 了 。 大 的 世面 他 見 過 , 便 又 不 只 是 京城 的 那 一隅 了 。 無 事 勾不起 , 一旦 勾起來 , 思緒 卻 又 如 野馬 般 地 奔騰 。 今 冬 北洋 艦隊 例行 南下 冬練 , 船 過 上海 靠泊 , 十里洋場 引得 人 眼花撩亂 。 因 慕滬 上 名妓 胡寶玉 之 名 , 他 到 其 寓所 張筵 擺席 , 捧 了 她 一 回 。 那 日 真 虧 了 胡寶玉 親自 為 他 主觴 , 使 他 好好 地 樂和 了 一 番 。 那 天 胡寶玉 為 他 倒 一 杯 , 他 就 喝 一 杯 , 他 喝下 一 杯 , 胡寶玉 就 用 吳儂 軟語 淺吟 低唱 一 曲 , 倒 著 喝 著 , 喝 著 唱 著 , 後來 他 只 輕輕 一 碰 , 胡寶玉 就 羞 竊竊 而 又 輕軟 地 坐到 他 腿 上 來 了 。 「 四 目 相 窺情脈脈 , 玉人 漫漫 淺 依懷 」 , 座 中 的 滬 上 名流 , 見狀 就 為 他 吟誦 了 這 兩 句 。 當時 他 擁 著 胡寶玉 那 柔 若 無 骨 的 玉體 , 看 著 那 張 雪白 粉嫩 一切 均 恰到好處 的 臉 , 細細 品味 著 那 詩 的 韻味 , 便 就 有 一 種 茅塞頓 開 的 感覺 : 狎妓 的 高雅處 , 卻 原來 盡 在 一 個 「 調 」 字 ; 而 對 過去 在 軍旅 中 大砍 大殺 , 逮 著 就 幹 的 那些 赤裸裸 勾當 , 竟 有些 不堪回首 了 。 活法 有 多 種 , 一時間 竟 又 以為 過去 他 那 六十 歲 的 光陰 , 算是 白活 了 。 這 以後 艦隊 到 香港 , 再 從 香港 返回 , 他 一直 都 對 胡寶玉 戀戀 的 。 他 想 納 她 一 個 妾 玩玩 , 安徽 廬江 老家 安頓 一 個 夫人 , 而 外面 又 不 多 帶上 一 個 小老婆 , 小 老婆 跟 他 一 人 在 軍 中 就 是 堂堂 頭品 武員 的 夫人 , 有 什麼 說不過 的 ? 船 再 回 上海 時 , 他 微服 私下 裡 會 過 一 回 胡寶玉 , 去 表明 心跡 , 沒 想 她 不肯 。 幫 她 跳出 火坑 還 不肯 , 給 她 個 頭品 的 夫人 當當 她 還 不當 , 可見得 婊子 就 是 婊子 。 那 天 他 掀翻 了 桌子 伸手 又 給 胡寶玉 一 個 大 嘴巴 , 拍拍 屁股 走 了 。 可是 回頭 想想 他 又 莫名 的 感傷 , 一 個 頭品 武員 夫人 的 地位 , 竟 敵不過 燈 紅酒綠 的 一 個 名妓 的 位子 ? 正 這時 外面 一 陣 急匆匆 的 腳步聲 , 有 人 在 大聲 喊 著 : 「 丁軍門 ! 丁軍 門 ! 」 隨即 來 人 一頭 闖進 了 這裡 間 , 看見 丁汝昌 就 說 : 「 丁軍門 , 電報 ! 」 丁汝昌 一 看 原來 是 艦隊 的 電報生 , 心 裡 就 有些 慌起來 。 他 將 電報生 打發 走 了 , 手 裡 捏 著 電報 不 急 看 , 穩 了 穩 神理味 一下 , 北洋 水師 的 艦船 外面 沒有 一 艘 , 全 都 歸口 泊 在 這 威 海灣 內 了 , 心 這 才 稍稍 有些 落在 實處 , 便 就 慢慢 打開 電報 看 了 起來 。 電報 中 寫道 : 「 六月 十四日 譯署 致 李鴻章 , 聖旨 。 」 他 又 一 驚 , 轉而 一下 悟過來 , 聖旨 是 給 李中堂 的 , 中堂 已 跪接 過 了 , 他 便 自可 不必 矯情 , 就 接著 看下去 , 「 現 日 韓 情事 已 將 決裂 , 如 勢不可挽 , 朝廷 一意 主戰 。 李鴻章 身膺 重寄 , 熟諳 兵事 , 斷 不可意 存畏葸 。 著 懍遵 前旨 , 將 布置 進兵 一切 事宜 , 迅籌 覆奏 。 若 顧慮 不 前 , 徒事 延宕 , 馴致 貽 誤事機 , 定 惟 該 大臣 是 問 。 欽 此 。 」 多 一 個 字 也 沒有 了 。 將 皇上 的 聖旨 原樣 轉到 劉公島 上 來 , 丁汝昌 便 明白 中堂 的 意思 了 , 剛才 還 溫騰騰 的 身子 與 情緒 便 像 被 浸到 了 冷水 裡 , 涼 了 下來 。 艦隊 都 好好 地 泊 在 口 內 , 這 叫 他 放心 。 他 的 老 上司 在 藉 聖 旨責 他 「 顧慮不 前 , 徒事 延宕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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