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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那 個 單純 的 只 知道 忠和孝 的 腦筋 裏 , 他 認為 國家 所以 弄成 這 個 樣子 , 完全 是 沒有 「 真主 」 的 緣故 , 因此 , 他 曾 在 佛 前 發誓 , 不 遇 真主 不 剃頭 。 現在 , 聽說 這 個 殺人如 麻 的 英雄 , 在 台灣 中壢 做 漿糊 生意 , 我 不 知道 做 漿糊 對 國家 的 貢獻 會不會 超過 他 在 滇西 游擊 對 國家 的 貢獻 , 但 我 知道 , 使 他 , 以及 和 他 類似 的 志士 , 淒苦 的 老死窗牖 , 實在 是 一 個 悲劇 , 國家 並 不 擁有 用 不盡 的 人才 , 不 是 嗎 ? 四 我 想 不再 用 更多 的 篇幅 介紹 我們 的 英雄 了 , 實際 上 也 不 允許 我 一一無遺 的 介紹 , 僅只 戰死 的 伙伴 們 的 名單 , 便 可以 厚厚 的 寫出 一 本 書 。 他們 , 有 些 名字 是 三 個 字 , 有 些 是 兩 個 字 , 在 那 簡單 的 三 個 字 或 兩 個 字 裏面 , 卻 含着 無限 熱淚 。 有 一半 以上 死 於 毒蚊 , 猶如 油盡燈熄 , 等到 血 被 瘧菌 吸枯 , 人 也 不 起 。 有 一半 左右 則 死 於 緬軍 和 共產黨 之 手 , 子彈洞 穿 他們 的 胸膛 , 鮮血 淹沒 了 他們 痛苦 裂開 的 嘴巴 。 我 記得 曾國芬 父子 , 他們 是 雲南 緬寧 曾家 壩子 的 人 , 在 反攻 雲南 戰役 中 , 他們 盛張 筵席 , 招待 村子 裏 人民區 政府 區長 以下 五 人 , 用 甜言蜜語 和 酒 把 他們 灌醉 後 , 砍下 頭顱 , 舉家 奔向 國軍 , 可是 , 父子 二 人 終於 陣亡 在 岩帥 , 共軍 的 機槍 把 父親 的 雙腿 從 膝蓋 那裏 打斷 , 兒子 背着 父親 , 沿 着澗 底 向 雍和 那 個 方向 狂奔 , 希望 能 趕上 大軍 , 後來 , 有 看到 他們 的 弟兄 告訴 我 , 父子 二 人 雙雙 死 在 山口 , 渾身 是 血 的 靠 着 崖石 坐着 , 眼珠 已 被 鳥鼠 啄去 了 , 是 共軍 打死 他們 , 還是 凍餓 而 死 , 沒有 人 知道 。 除了 這些 , 我 還可以 說出 更多 的 慘烈 事蹟 , 那些 壯士 們 現在 都 像 煙雲 一樣 的 消散 , 唯一 留在 世上 的 , 是 那 位於 猛撒 的 忠烈祠 裏 的 一 紙 牌位 , 但 四 國 會議 後 , 忠烈祠 拆除 , 牌位 失散 , 便 再 也 找 不 到 他們 曾經 為 國 捐軀 的 痕跡 , 但 這 一切 都 不能 使 我們 氣短 , 「 人生 自古 誰 無 死 , 留取 丹心 照 汗青 ! 」 我們 這些 百 戰 蠻荒 的 孤臣 孽子 , 根本 不可能 留名 史頁 , 也 從 沒有 想到 要 留名 史頁 , 同時 , 即令 留名 史頁 , 又 該 如何 ? 我們 只是 盡到 做人 的 本份 , 用 我們 枯瘦如柴 的 骨骸 , 奠立 大多 人 幸福 的 基礎 , 然而 往往 事與願違 , 生離死別 , 葬身 異域 , 已 使 我們 聽到 深夜 鬼哭 , 而 戰果 竟 被 人 摘去 , 弄到 目前 這 種 境地 , 我 似乎 聽到 他們 的 哭聲 更加 悲切 。 我 在 家 裏 休養 了 三 個 月 之 久 , 鞭傷 才 告 痊癒 , 本來 用 不着 三 個 月 之 久 的 , 但 傷口 普遍 化膿 , 而 醫藥 又 十分 缺乏 , 政芬 每 天 只有 煮 一 盆 滾水 , 涼冷 後 為 我 洗滌 , 孩子 們 隨 着 媽媽 守 在 床 前 , 六 隻 茫然 的 眼睛 望着 我 紅腫 的 背 , 深恐 怕 潰爛 會 穿入 肺部 , 有時候 , 當 我們 有錢 的 時候 , 政芬 便 去 買 一點 紅藥水 為 我 塗擦 。 後來 伙伴 們 在 他們 那 每 月 可憐 的 兩 個 老 盾 薪餉 中 抽出 一 部份 捐給 我 , 才 正式 延請 醫生 治療 。 我 痊癒 後 , 便 決心 再 湊 錢 為 安岱 看病 , 孩子 的 笑容 永遠 不斷 , 但 她 那 大 而 圓 的 眸子 卻 不能 靈活 的 轉動 , 她 不 太 會 玩 , 因此 她 的 哥哥 安國 也 不 喜歡 和 她 玩 , 她 只 孤單 的 傍着 椰子樹 , 看 她 的 哥哥 和 鄰居 的 華僑 孩子們 追逐 , 一 站 便是 幾 個 小時 , 從不 歡叫 , 也 從不 哭號 , 我 隔 着竹窗 看過去 , 看見 她 無知無識 的 , 得意 的 吮着 小 手 , 口水 順着 肥胖 的 手腕 流下來 , 我 忍不住 狂奔 過去 , 把 她 抱到 懷裏 , 吻 她 , 親 她 , 眼淚 灑滿 了 她 那 傻笑 的 面龐 , 如果 能 用 我 的 心 換取 她 的 聰明 , 我 願 把 心 挖出來 , 我 願 為 我 的 女兒 死 , 願 為 我 的 女兒 作 任何 事情 , 只要 能 使 她 恢復 往日 的 伶俐 。 在 薩爾溫江 大戰 前 三 個 月 , 我們 終於 前往 曼谷 求醫 , 我 和 政芬 , 她 拉着安國 , 我 抱着 安岱 , 從 夜柿 乘 長途 汽車 去 清邁 , 轉乘 火車 去 曼谷 , 我們 坐 的 是 頭 等 車廂 , 這 並 不 是 我們 有錢 , 而是 , 頭等 車廂 的 乘客 最 容易 受到 尊重 , 我們 是 中國人 , 卻 沒有 中國 護照 , 必須 藉 着頭 等 車廂 的 聲勢 才 能 安全 通過 , 在 車子 輕微 的 震盪 中 , 眼前 逐漸 展開 蒼茫 的 平原 , 極目所至 , 全 是 稻田 , 風吹禾動 , 像是 無涯 的 浪波 , 向 鐵路線 洶湧 而 來 , 使 我 回到 我 那 千里青青 的 夢 中 家園 , 政芬 端坐 在 那 天 鵝絨 的 , 足可以 把 身子 全部 吞沒 的 巨大 沙發 裏 , 不 自然 的 搓着 她 那 滿 是 裂紋 的 手指 。 「 我 要 喚回 我 當年 的 記憶 , 」 她 激動 的 說 , 「 可是 已 喚 不 回來 了 , 多少 日子 的 蠻荒 逃亡 , 使 我 忘記 自己 。 」 安國 最為 興奮 , 他 對 每 一 件 事物 ── 包括 前進着 的 車廂 , 嗚嗚 的 車頭 , 塗蠟 的 地板 , 以及 我們 身 上 穿 的 竭盡 力量 購置 的 新 衣服 , 和 雖然 太陽 高照 , 卻 有點 微 涼 的 頭等 車 上 的 冷氣 , 他 不斷 的 向 我 和 他 媽媽 問長問短 。 只有 安岱 憨憨 地 笑着 , 我 當時 的 心情 很 好 , 我 以為 馬上 就 可以 把 她 醫治 痊癒 。 「 孩子 病好 後 , 」 政芬 畏怯 的 提議 說 , 「 我們 也 住在 曼谷 吧 ! 」 我 正在 猶豫 怎麼 回答 , 政芬 接着 嚴肅 的 說 ── 「 他們 的 眷屬 都 是 住在 曼谷 的 。 」 但是 , 到 了 後來 , 她 卻 自動 的 提出 重返 夜柿 , 曼谷 是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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