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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 冷 忽 熱 、 忽 喜 忽悲 地 想 著 想 著 , 直 望 到 小 窗口 那 束 光 變 得 暗下來 , 地下室 內 黑 得 伸手 不 見 五 指 了 , 他 終於 再 也 打不起 精神 來 , 不由得 背依 著 石壁 昏昏欲睡 了 。 也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台階 上方 那 扇 沉重 的 門 轟 轟然 打開 了 。 昏睡 中 的 方伯謙 驀然間 被 四五 盞 燈籠 的 光線 耀 得 睜 不 開 眼 來 , 當 其餘 的 燈籠 隨著 大門 的 關閉 而 隱去 後 , 他 隱隱 看見 剩下 的 一 盞 已 是 一 晃 一 晃 飄飄忽忽 地 朝下來 了 。 當 那 燈籠 下來 後 沿著 石壁 而 尋 , 終於 落過 他 的 頭頂 時 , 一 個 聲音 飄然 而 至 , 「 方 同學 別來無恙 ? 」 方伯謙 大吃大驚 , 他 看見 燈籠 的 光亮 後面 顯出 一 張 臉 來 。 劉步蟾 ! 終於 他 冷冷 一 笑 說 : 「 一 夜 工夫 , 並 沒有 長出 兩 個 腦袋 來 。 」 劉步蟾 將 燈籠 的 提杆 插 在 了 石壁縫 內 , 而後 說 : 「 一 夜 的 工夫 , 北洋 水師 卻 像 少 了 什麼 , 人氣 和聚 , 清靜 得多 了 。 」 「 劉提督 也 稱心 多 了 。 」 劉步蟾 一 笑 , 「 誤會 了 , 豈不 聞 , 上命 難 違 ? 」 方伯謙 咧咧嘴 , 「 當年 琅威理 總教習 不 是 中堂 大人 一 句 『 以 劉 為 是 』 便 了結 了 麼 ? 可是 中堂 一 年 能 來 水師 幾 回 ? 」 「 既 這麼 說 , 我 也 不 好 回 卻方 同學 的 雅興 了 。 」 劉步蟾 覺得 此刻 應該 出擊 , 一如 西洋拳式 , 伸手 一 勾 拳 猛擊 他 的 左 下顎 , 此 來 何為 ? 不 就 是 尋 個 從 也 沒有 過 的 快意 麼 ? 他 說 , 「 知道 我 此 來 為什麼 ? 同學 一 場 , 同僚 一 場 , 我 這 是 來 為 你 送行 的 ! 」 方伯謙 驚 得 從 地 上 跳 了 起來 , 轉而 古怪 地 一 笑 , 「 乾脆 , 說 , 何時 起解 , 押 我 到 天津 ? 」 劉步蟾 說 : 「 不見得 吧 ? 」 方伯謙 緊 問 : 「 那 還 要 我 怎樣 ? 」 劉步蟾 冷冷 一 笑 , 「 要 你 死 ! 」 方伯謙 目瞪口呆 , 身子 不由自主 , 一下 仰靠 在 石壁 上 , 腳 下 似 在 極力 地 退 著 , 可是 已 無路可退 。 劉步蟾 拿出 電報 , 就 著 紅 燦燦 的 燈籠 說 : 「 有 聖旨 , 我 為 你 念念 。 總署 電 , 本 日 奉旨 : 李鴻章 電奏 , 查明 海軍 接仗 詳細 情形 , 本 月 十八日 開戰 時 , 自致 遠 衝鋒 後 , 濟遠管帶 副將 方伯謙 首先 逃走 , 致將 船伍 牽亂 , 實 屬 臨陣 退縮 , 著 即 行 正 法 。 欽 此 。 」 「 劉 , 劉 兄 ! 」 方伯謙 再 也 撐不住 , 哇地聲 哭下來 了 , 「 這 不 是 真 的 吧 ? 」 劉步蟾 說 : 「 怎麼 又 劉兄 起來 了 ? 記得 在 英倫 三 島 拍 同學照 時 敘過年庚 , 依 西曆 你我 雖 同 為 一八五二年 生 , 可 你 終 還 比 我 大 三 個 月 呢 。 」 「 可 我 才 四十二 歲 呀 ! 」 方伯謙 腿 一 屈 跪 在 了 地 上 哭喊 著 , 「 我 就 要 被 砍 了 麼 ? 我 還 能 為 國 效力 , 為 皇上 盡忠 的 。 」 劉步蟾 再 也 禁不住 , 「 噗哧 」 地 聲 笑 了 出來 , 「 方 同學 , 這 可 是 以 皇上 為 是 了 。 同學 我 心 裡 也 殊為 不忍 , 但是 『 君 要 臣 死 , 臣 不得不 死 』 , 你 只要 朝 這 上頭 排解開來 , 也 算得 不 違 忠 君 之 志 了 。 」 方伯謙 哽咽 了 , 「 可 我 冤枉 吶 ! ﹂ 他 驀然間 伸手 抽 了 自己 一 個 嘴巴 , 「 可 我 不 向 你 說 。 」 劉步蟾 走過來 拍拍 方伯謙 說 : 「 怎麼 能 說 冤枉 呢 ? 一點 也 不 冤枉 。 水師 的 情形 你 知道 , 殺 了 你 , 其實 也 是 為 了 水師 ; 為了 國家 , 是 借 你 的 一 顆 頭 來 服眾 , 來 整肅 艦隊 , 也 算 你 為 國 效力 , 盡忠於 皇上 了 。 這 是 其 一 。 」 方伯謙 一把 打開 了 劉步蟾 的 手 , 「 呸 」 一 口 痰 就 噴到 了 對方 的 臉 上 。 聽見 了 動靜 , 地下室 上方 的 門 打開 了 , 擁進 了 一 大 群 人 。 劉步蟾 向 他們 揮揮手 , 說 沒 事 沒 事 , 見門 又 關上 了 , 便 十分 冷靜 地 抹掉 了 臉 上 的 痰 , 說 : 「 不錯 , 從 你 的 立場 看 , 著實 是 冤枉 了 。 我 要 說 的 其 二 就 在 這裡 。 你我 之間 , 只 有 一 個 冤枉 , 不 是 你 冤枉 , 就 是 我 冤枉 。 說 到底 了 , 好歹 我 現在 也 是 個 代理 提督 了 , 而 冤枉 只 有 一 個 , 再 好 的 同學 , 我 也 是 當然 要 讓給 你 的 了 。 」 方伯謙 仰天 一 聲 長嘆 , 「 我 北洋 水師 這 就 要 敗 在 你 手 上 了 ! 」 他 突然 對 劉步蟾 咬牙切齒 怒目而視 , 「 方某 不過 先 走 一 步 罷了 , 水師 不 存 , 你 以為 你 的 下場 就 會 好 了 麼 ? 」 沒 想 劉步蟾 竟然 興高釆烈 , 連連 拍掌 道 : 「 我 來 正 是 要 說清楚 的 , 免得 這 最後 一 別 留下 什麼 遺憾 。 」 他 望 著 方伯謙 十分 認真 地 說 : 「 即使 如 你 所 言 , 即使 以 死 而論 , 即使 不能 壽終正寢 而 死於非命 , 頂 不 濟 一 顆 炮彈 飛來 炸死 , 艦 沉 落海 淹死 而已 , 你 還 能 代 我 想出 別的 什麼 死 ? 不論 怎麼 死法 , 為 國 捐軀 , 一生 忠烈 的 名聲 怕 是 少不了 的 , 皇上下 旨表彰 而 家鄉 立祠 祭奠 , 怕 也 不 是 不可能 的 了 。 人生 一 世 , 活 一百 也 是 死 , 活 一百 也 未必 能 得 這些 。 方兄 , 夠 了 , 足 了 , 你 說說 我 還 要 什麼 ? 倒是 你 要 想想 了 , 你 是 怎麼 死 的 , 首先 逃跑 而 致 戰敗 , 是 被 軍 前 正法 , 斬 了 腦袋 的 。 你 的 腦袋 一 落下 便是 鐵案 , 哈哈 , 遺臭萬 年 了 。 」 方伯謙 覺得 他 的 腦袋 已經 被 砍 了 下來 , 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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