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 ， 又 格外 地 不 是 滋味 了 。 東西 兩 邊 連著 海 ， 寬 十五 里 ， 卻 又 如何 布置 ？ 於是 他 面東 而 立 ， 牙關 也 咬 得 緊緊 地 ， 久久 發 不 出 一 聲 言語 來 。 「 砰 」 地 一 聲 槍響 ， 緊接著 又 是 「 砰砰 」 數 聲 ， 槍聲 撕破 了 這 黃昏 時 寒冷 的 空氣 ， 十分 淒厲 地 在 空中 迴盪 。 瞬間 徐邦道 身後 的 戰馬 一 聲 長 嘶 ， 驚 得 高高直立 ， 而 身邊 的 親兵 卻 已 撲過來 ， 徐邦道 只 覺得 身 上 被 數 人 疊壓 著 喘息不得 ， 雙手 撐 地 一 用勁 將 親兵 從 身 上 紛紛 揪下來 時 ， 他 愣住 了 ， 身邊 一 個 親兵 大口 地 喘息 著 ， 胸口 一 咕嚕 一 咕嚕 的 血 正 伴隨 著 一個個 紅通通 的 大氣泡 在 朝 外 湧 著 ， 而 他 腿部 的 戰袍 上 早已 被 射來 的 子彈 擊穿 了 兩 個 窟窿 。 此時 山頂 上 早已 一 陣 大嘩 ， 士兵 們 有 臥 在 地 上 一 動 不 敢 動 的 ， 也 有 撒開 腿 連滾帶爬 向 山 下 狂奔 的 。 徐邦道 見 了 簡直 怒不可遏 ， 他 翻上 馬 伸手 又 從 腰 間 抽出 了 腰刀 ， 他 要 親自 手刃 數 人 以 收回 軍心 ， 否則 這 金州 還 能 守 麼 ？ 然而 又 是 兩 聲 槍響 ， 子彈 在 他 的 耳 邊 嗖嗖 飛過 ， 他 猛然 一 勒馬 翻轉 過身 來 ， 看見 東面 百 米 之 遙 有 兩三 個 人 正在 向 他 射擊 ， 便 大喝 一 聲 縱 馬 向 那裡 衝去 。 子彈 不住 地 從 身邊 飛過 ， 他 身子 一 斜 人 便 栽倒下來 。 隨著 他 的 栽倒 ， 身後 臥 著 的 士兵 們 驀然 嗚 地 一 聲 嚎叫 ， 從 地 上 跳起 向 這邊 衝過來 ， 然而 徐邦道 的 馬 依舊 在 迅跑 著 ， 忽地 士兵 們 看見 馬 的 一 側 緊緊 地 貼 著 個人 ， 在 接近 開槍人 的 一瞬間 突然 亮出 刀 來 ， 刀 隨著 馬 的 奔跑 一動不動 地 橫掃 過去 ， 開槍 的 人 慌 了 ， 轉身 要 逃 之 際刀 已 掠過 ， 那 頭 似 在 無聲無息 中 脫開 了 脖子 滾落 下來 ； 那 刀 又 翩翩 地 向 上 飄去 ， 緊接著 突然 翻轉過來 一 個 斜 劈 ， 奔逃 著 的 第二 個 人 連 脖子 帶 半 個 肩膀 被 砍 了 下來 ， 而 徐邦道 已 是 身子 一 滾 又 坐 在 了 馬上 ， 並且 將 馬 一 把 死死 勒住 ， 當 馬 第二 次 揚起 前蹄 高高而立 的 時候 ， 徐邦道 的 身子 早已 遠遠 地 傾向 了 一 側 ， 在 馬落前蹄 的 瞬間 他 的 刀 自 上 而 下 從 肩膀 處 劈進 了 最後 那 人 的 胸腔 。 刀 被 卡住 不 動 ， 徐邦道 已 是 翻身 下馬 與 那 人 臉 對著 臉 雙手 緊握 刀柄 ， 較勁 著 ， 突然 他 抬起 一 腳 蹬過去 ， 那 人 像 枝 巨大 的 木樁 ， 轟然 倒地 。 後面 的 士兵 砰砰 地 放 著 亂 槍 呼號 著 向 這裡 奔來 時 ， 徐邦道 卻 在 死死 地 盯 著 地 上 被 砍倒 的 穿著 百姓 服裝 的 人 ， 當 他 用 正 滴 著 血 的 刀尖 挑開 那 人 的 褲腿 時 ， 白壯 的 粗 腿 和 那 丟 在 一 邊 的 日本 造步槍 叫 他 明白 ， 這 三 人 都 是 日本 的 探子 了 。 徐邦道 似乎 是 十分 遲頓 地 轉過身 來 望 著 他 的 士兵 們 ， 槍聲 與 莫名其妙 的 吶喊 嘎然 而 止 。 徐邦道 極其 冷漠 的 目光 在 那 一張張 帶 著 惶惑 又 不失為 激動 的 臉 上 掃過 後 ， 低沉 地 問 ： 「 見著 了 麼 ？ 」 士兵 們 齊齊 答 一 聲 ： 「 見著 了 。 」 徐邦道 驀然 一 聲 長嚎 ， 「 日本人 他媽 ， 也 是 肉 做 的 ！ 」 徐邦道 讓 士兵 們 列隊 ， 在 這 高高 而 平曠 的 山嶺 上 ， 挨 個兒 用 刀 用 槍 ， 砍刺 三 個 日本 探子 的 屍體 ， 讓 他們 試試 自己 手 中 的 傢伙 入不 入 日本人 的 肉 。 而 此時 的 徐邦道 卻 一屁股 坐 在 了 一 方 大 石頭 上 ， 他 翻腕 將 手 中 的 刀 提 至 眼前 看看 ， 刃口 血淋淋 ， 看 不 大清 ， 便 撩起 戰袍 在 刀 上 一 抹 ， 雪亮 的 刀刃 便 又 重露 崢嶸 了 ， 他 低低 自語 一 聲 ： 「 好 刀 ！ 」 便是 一 個 後悔 躍上 了 心頭 。 日本人 好端端 送來 的 舌頭 ， 卻 叫 他 稀里糊塗 地 給 砍 了 。 然而 更 叫 徐邦道 惶惑 的 是 ， 鴨綠江 九連城 那邊 ， 日本人 就 不 是 人 ， 大清 士兵 手 裡 的 刀 就 不 是 刀 了 麼 ？ 想 著 想 著 ， 徐邦道 有些 悵悵 的 。 是 時 漫天 重雲 堆砌 ， 夕陽 已 是 依 在 西邊 的 天際 ， 唯 露 一線 血紅 ， 將 盡 了 。 7 區區 一千八百 人 的 大清 防衛 金州 之 軍 ， 本 也 可 奏出 一 曲 相當 雄渾 悲愴 的 守城 高歌 的 。 但是 徐邦道 伸手 彈撥 琴弦 時 ， 卻 發現 此 琴 發音 滯澀 ， 那 弦 也 太 朽 了 。 一八九四年 十一月 五日 上午 ， 日軍 第二 軍 第一 師團 第一 旅團長 乃木希典 少將 ， 指揮 兩 大 隊 的 兵力 ， 向 徐邦道 拱衛軍 陣地 發起 攻擊 。 徐邦道 指揮 新募 不久 的 拱衛軍 憑壘 據守 。 激戰 三 小時 ， 日軍 退去 。 是 日 下午 四時 ， 日軍 再次 進攻 ， 又 被 擊退 。 十一月 六日 凌晨 ， 日軍 占領 了 距 拱衛軍 陣地 前 一千 米 的 高地 ， 用 大炮 向 拱衛軍 兩 側 山頂堡 猛轟 ， 炮火 過後 便是 步兵 壓上來 的 衝鋒 。 日本 陸軍 在 初次 用 新式 武器 作戰 時 ， 應該 說 他們 對 近代 新式 武器 的 感應 與 體驗 是 相當 不錯 的 ， 由 此 產生 的 戰術 動作 — — 步炮 協同 也 初 露鋒芒 。 炮火 的 輪番 轟擊 與 步兵 的 頻頻 衝鋒 ， 壓 得 徐邦道 的 拱衛軍 三營 喘 不 過 氣 來 ， 他們 只有 匍匐 在 山頂 的 陣地 上 等 日兵 衝近 ， 才 能 突然 躍起 ， 用 他們 的 刀 去 試 日軍 的 肉 ， 一旦 日兵 退下 後 ， 他們 也 只 能 用 自己 的 血肉 之 軀 來 抵擋 對方 的 大炮 轟擊 了 。 徐邦道 沒有 大炮 ， 他 的 兵 由於 是 新募 ， 對於 哈乞 開司 步槍 的 運用 也 僅僅 是 停留 在 放響 了 的 水平 上 ， 因此 徐邦道 這 個 慣於 中國式 傳統 陸戰 的 將領 ， 已 在 這 初次 運用 新 武器 的 實戰 中 領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