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虎口 。 南北 兩 虎口 與 南幫 炮台 互為 依託 ， 都 是 威海灣 的 陸路 屏障 。 戴宗騫 統領 著 綏軍 兩 營 駐守 在 南虎口 一帶 。 一八九五年 一月 三十日 ， 日軍 全面 進攻 南虎口 的 炮聲 瞬間 就 將 破曉 時 的 寧靜 撕 得 粉碎 。 威 海灣 南岸 的 山嶺 與 谷地 幾乎 隨著 炮聲 爆出 了 朵朵 巨大 的 蘑菇雲 。 是 日微風 ， 灰白色 的 蘑菇 在 隨 風 飄蕩 著 的 同時 ， 新 的 爆炸 在 火光 中 又 隆隆 傳出 ， 此 伏 彼 起 … … 對於 戴宗騫 來 說 這 個 殊為 黑暗 的 日子 ， 就 這麼 降臨 了 。 南虎口 一帶 清綏軍 的 十數 門 八 吋 口徑 野炮 、 行營炮 很 快 與 日軍 對射 起來 。 日軍 的 炮彈 不時 在 南虎口 陣地 上 爆炸 ， 濃煙 滾過 ， 碎裂 的 肢體 懸掛 於 枝頭 或 散布 遍 地 ， 到處 都 是 血淋淋 的 屍塊 與 血跡 。 戴宗騫 傻 了 ， 不由自主 蹲 在 那 門 還 散發 著 硝煙 的 大炮 後面 ， 他 咬牙 喝住 了 正 要 搬抬 屍體 的 士兵 ， 要 他們 補上 ， 發炮 ！ 發炮 ！ 在 不斷 的 呼喊 中 他 的 聲音 有些 沙啞 與 顫抖 了 。 過去 他 在 淮軍 後營 的 帷帳 中 似 寫 過 無數 的 軍令 與 奏章 ， 在 不斷 飛來 炮彈 的 爆炸聲 中 ， 他 恍然 明白過來 ， 他 一 開始 的 軍事 生涯 中 就 少 了 這 血肉橫飛 的 一 課 。 有 炮彈 在 側後 七八 米 處 爆炸 ， 被 氣浪 掀翻 後 碎石 與 泥土 像 雨點 般 地 灑 在 了 他 的 身 上 ， 接著 他 聽見 了 吱吱嘎嘎 的 斷裂聲 ， 一 棵 碗 口 粗 的 松樹 頂 著 龐大 的 樹冠 晃晃 悠悠 倒下 ， 就 壓 在 了 他 的 身 上 ， 在 灰沙 彌漫 中 掙扎 了 一下 ， 他 動彈不得 。 一 個 悲哀 襲上 了 心頭 ， 中堂 也 是 讀書人 ， 也 是 幕僚 出身 ， 為什麼 當年 人家 能 指揮若定 而 自己 卻 不能 ？ 他 雙臂 撐 在 地 上 動 了 動 ， 已 有 人 掀開 樹冠 把 他 從 泥土 的 覆蓋 中 拖出來 ， 並且 拽住 他 一口氣 鑽進 了 堡壘 。 戴宗騫 彎腰 大聲 咳嗽 著 睜開 眼 來 ， 循 著 腳步聲 在 幽幽 的 黑暗 中 他 看見 了 營官 劉澍德 ， 剛才 是 他 救 了 我 ？ 戴宗騫 看見 劉澍德 走到 地堡 瞭望 孔 旁 的 石墩子 上 拿起 旱煙桿 就 吸起來 ， 殷紅 的 火頭 一閃 一 閃 ， 他 看見 劉澍德 蹲 在 了 石墩 上 ， 不 吱聲 ， 也 望 著 他 戴宗騫 。 戴宗騫 明白 了 ， 劉澍德 一直 躲 在 這 地堡 裡 看 著 他 ， 看 他 督戰 ， 看 他 的 笑話 了 。 為什麼 ？ 不 就 為 他 戴宗騫 命 二營 綏軍 來 增援 南 幫 炮台 的 劉超佩 麼 ？ 不 就 為 二營 綏軍 從 南 幫 以東 三十里 的 三官廟 退守 到 這 南虎口 ， 他 戴宗騫 因 怕 軍 無 鬥志 又 來 親自 督戰 了 麼 ？ 難道 錯 了 ？ 那麼 現在 救 他 ， 將 他 戴宗騫 拖到 這 地堡 裡 來 ， 就 是 要 再 看看 他 怎麼 收拾 殘局 了 ？ 戴宗騫 火 了 ， 身子 一 弓 準備 衝出去 ， 可是 外面 除了 炮聲 又 響起 了 排槍聲 ， 接著 帶來 的 那 挺 機關槍 也 噠噠噠 地 響 了 起來 ， 戴宗騫 的 腿 軟 了 下 ， 又 蹲下來 ， 日本人 的 炮彈 不斷 在 堡壘 四周 爆炸 著 ， 外面 的 槍聲 稀疏 了 ， 機槍 也 啞 了 ， 接著 便 聽見 日本人 嗷嗷 地 衝上來 。 戴宗騫 通過 堡壘 的 凹口處 看見 士兵 從 彌漫 著 一 片 硝煙 的 地 上 跳 了 起來 ， 胡亂 而 張惶 地 打 了 幾 槍 就 向 後 逃 ， 情形 相當 嚴峻 而 垂危 ， 戴宗騫 不顧一切 地 衝出 堡壘 抽出 戰刀 呼喊 著 ， 「 頂住 ， 給 我 回去 。 」 他 覺得 軍 中 主將 不惜 生死 出現 在 第一線 ， 倉皇 退卻 中 的 士兵 應該 精神 一振調 回頭 去 拚命 的 ， 可是 士兵 們 只是 頭 也 不 回 地 繼續 向 後 狂奔 。 戴宗騫 準備 將 戰刀 劈過去 ， 可是 一瞬間 他 看見 那 士兵 迅速 將 槍口 對準 了 他 。 他 的 手軟 了 ， 就 在 這 一 愣神 的 工夫 ， 那 士兵 早已 跑 得 遠 了 。 這 就 是 征戰 ， 這 就 是 馭兵 麼 ？ 戴宗騫 頭腦 中 一 片 嗡嗡然 ， 唯一 叫 他 清醒 的 是 ， 南虎口 營壘 怕 是 要 丟 了 ， 他 分明 是 已經 看見 了 坡 下 樹林 與 硝煙 的 縫隙 中 日軍 衝上來 的 身影 ， 極少 的 幾 個 綏軍 弟兄 從 地 上 躍起 ， 搏殺 著 ， 很 快 就 被 統統 擊倒 ， 無 一 倖存 。 正在 這時 ， 驚天動地 的 炮聲 又 響 了 ， 戴宗騫 臥倒 在 地 一 滾 ， 又 滾進 了 堡壘 之中 。 透過 堡壘 的 瞭望孔 ， 戴宗騫 看見 炮彈 像 一群群 黑鴉 紛飛 而 至 ， 在 敵群 中 觸 地 開花 ， 當即 日軍 被 炸 得 血肉橫飛 。 戴宗騫 好 久 才 判明 是 從 北虎口 方向 飛來 的 ， 劉超佩 的 鞏軍 弟兄 救 了 他 一 把 。 百十 名 衝上來 的 日軍 開始 退卻 了 ， 在 堡壘 裡 戴宗騫 望 著 了 劉澍德 ， 劉澍德 將 煙杆 朝 地上 一 墩 ， 說 ： 「 該 反擊 他 一馬 了 ！ 」 說畢 鑽 了 出去 ， 「 兄弟 們 ， 反擊 ， 統統 給 我 殺回去 ！ 」 漫山 遍野 正在 停下來 觀看 炮擊 的 兄弟 們 開始 慢吞吞 地 朝 回走 ， 劉澍德 也 不 說 什麼 ， 從 地 上 拾起 一 枝 快槍 ， 抬手 就 把 一 個 站 著 沒 動 的 士兵 斃 了 ， 餘眾 彷彿 被 猛然 一 激 ， 「 嗷 」 地聲 叫起來 ， 向 日軍 衝去 。 日軍 的 衝鋒 就 這樣 意外 地 被 擊退 了 。 戴宗騫 望 著 眼前 的 場面 百感交集 ， 士兵 們 不 聽 他 的 ， 剛才 逃跑 的 那 士兵 差點 一 槍 都 要 把 他 崩掉 了 ， 他 隱隱約約 感到 是 他 錯 了 ， 大錯特錯 了 。 早 在 幾 個 月 前 旅 順口 吃緊 的 時候 ， 北 幫 炮台 就 已 人心惶惶 ， 為 安定 軍心 ， 為 了 防止 可能 出現 的 逃跑 ， 他 把 數千 人 的 軍餉 扣下 一 個 沒 發 。 理由 是 與 炮台 共 存亡 ， 勝 了 以後 軍餉 連同 朝廷 的 犒賞 一齊 發 ， 一 個 不少 。 殊不知 士兵 的 命假如 都 丟 了 ， 那 餉 銀 發給 誰 ？ 那 餉 銀 對 死人 還 有 什麼 意義 ？ 他 的 錯 僅僅 就 在 這裡 麼 ？ 戴宗騫 又 想起 了 劉澍德 ， 劉澍德 固然 是 一 介 武夫 ， 目光 短淺